春秋满目

【完】run away

注:伊桑角色中心向,ooc注意,部分句子直接引用自明日方舟wiki。

略微血腥向,虚构角色过去请注意。


他讨厌逃亡的感觉。
但是并不能完全地概括他到底想说的是什么,伊桑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毛,虽然他确信“逃跑”是他过去很长时间的生存规则,甚至过去的他还奉为圭臬。
毕竟他是个感染者,对于大多数的国家来说,感染者这玩意都是过街老鼠一样的东西,那么过街老鼠又该怎么活呢?其实这个答案简单到一眼就能明白——
——跑。
而他的能力偏却又是个中好手,没有他不能隐藏的地方,哪怕就在那些追捕者的眼皮子底下,他都有办法让对方看不见他,所以一度,这成了他办事的所有准则。
他逃掉,从所有他不愿意再去面对的地方逃掉。
从那些发狂到为了一块面包而大打出手的地下感染者里,从那些被无数次围剿的地下室里,从那些血肉模糊的战场里,他无数次逃脱,从那些追捕者的指缝里,从那些想要伤害他的人的手掌下逃走,把那些他昔日的朋友,或者说刚认识了几天处的很好的同伴,又或者是尝试想去帮助的人,都扔在了战场里,而他一个人就像是懦夫一样,把这些都抛得远远的,像是他扔掉那些,最后就能逃进一个能让他容身的地方。
战场有很多,真的有很多,他记得那些血肉模糊的场景,他厌恶暴力就是因为他厌恶那些血和肉,那些肉沫和碎骨横飞的场景,他在发现自己讨厌暴力之前已经见过太多具尸体,一具叠着一具,一层叠着一层,他藏在其中,被那些腐臭的味道哽咽到几近把胃吐出来,但是在那其中他是安全的,他这样的无名小卒大多时候无人在意,只要消除自己的最后一点存在感,哪怕丝毫不动他也能逃出生天。
毕竟追捕感染者的家伙们的字典里从没有“人道”这个词,或者说感染者一旦被抓住就无异于宣判死刑,只是这死刑漫长而满载折磨,在杀死肉体之前就能杀死灵魂。
所以他恐惧被抓到,毕竟他不想被宣判死亡,不想被困于监牢,所以他不断地跑,往前跑,哪怕需要他甩下一切,他也还都是在跑。
然而事实上就是,当一个人选择逃跑的时候,他被抓到简直就是命中注定。
只不过抓住他不是追捕人,也不是死亡,而是他被那过去的阴影找到了。
那庞大的,那些他以为他可以不再想起,就如同他往常逃跑时被他远远丢在身后再也不会找上门的追捕者一样,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见到了。
那些他失之交臂又或者可以忽略的东西。
那些亡魂,那些在他有时候在墙壁涂鸦时都会在脑子里莫名冒出的名字,扭曲的词句就像是爬动的蛆,那些他疆场在尸体或者食物里看到的虫子一样,扭动着身体的每一处,却无法让人忽视。
他就那么把那些人抛下了。
放轻松,伊桑。
在那些彻夜难眠的夜晚,他总是会用这套说辞告诫自己。
你不过是个小人物,小的不能再小,不会打架也不会杀人,拿起刀和枪说不定手都在抖,还会误伤友军,你什么都做不了,除了逃以外你什么都做不了,所以逃,只要逃就够了,世界之大,总归有能令你容身的地方。
是啊,他承认,那时候他就是相信这个,这样就是为什么他最后选择加入了整合运动。
毕竟那时候他以为,那就是他的归属了。
然而最后的事实证明他错了。
在这之前他曾以为整合运动其实是帮助他们的,这是所有感染者最后的归属,也是会为他们而战的地方,同样他那时候确信这里会帮他们夺回同样作为人的权利。
那时候的伊桑疲惫至极,毕竟那段时间他已经逃了太久,在加入那里之前他几乎扔下了他所有可以扔下的东西,饥寒交迫,甚至在那一晚,他其实是昏在了整合运动一个小队的根据地门口的。
哪怕是现在的伊桑回想起他刚加入整合运动的那段时间都觉得那是段很好的时光,就算现在他啊选择离开那里,他也不会轻易地把那段时间扔进回忆的垃圾桶里。
那段时间他第一次体会到无需再次东躲西藏,也无需再逃跑的日子,虽然他们在外作战的时候还需要带上面具,但是回到据点大家都可以以本来面目见人,而且那些据点也不像是城市的地下室一样,蛇鼠聚集肮脏不堪,虽然东西不多,但是至少干干净净,足以称上一个“归属”了。
那时候的伊桑都还想着,他是不是再也不用逃了,那地方除了伙食差点其他没什么可挑剔的了。毕竟他只是做侦查的,也不用要他去用什么刀枪或者暴力,他还可以继续做着他想做的事,他小队所在的那个据点的墙壁上被他涂上了不少涂鸦,张牙舞爪地体现他的好心情,同队的人有时候会嘀咕几句,但是没有人去擦掉那些看起来颇为张狂的绘画,甚至个别人还会要求伊桑在绘画时把自己的名字也设计进去。
“毕竟保不齐哪天死在战场或者就彻底病死了,我们这种小人物谁能记得?这么留个纪念也好。”
那个萨卡兹的家伙舔了舔他唇边的源石,源石沿着他的面骨长出,所以他只有一侧脸能做出表情,有时候看着奇怪,不过在这种地方怎么说大家都是适应了的,而且源石没长到口腔里,倒也不妨碍这家伙平时有事没事就去舔脸边的源石。
而伊桑那时候只能回报一笑,然后把对方的名字用花体在屋顶写了一排,然后扭头笑嘻嘻地问对方满意不。
那家伙露出一个残缺的笑,然后点了点头。
之后那个萨卡兹人死在了对切尔诺伯利的争夺战中,伊桑看着他死的,脑袋被乌萨斯的军人的重型兵器轰掉了一半,好死不死的偏偏是最像人的那一半被轰掉了,而脸侧的一块晶簇也被轰了下来,碎裂在地。像是普通的尘土。
但是在他的脑袋被轰掉之前,伊桑也亲眼看见对方杀了三个女人,七个军人,三个看起来还没有成年的少年,还有一个惊慌失措想要逃跑却摔在地上的老人。这里头有的是非感染者,然而有的也是感染者,伊桑藏身在那个角落,听清楚了他们在死前的哭喊和祷告,虽然不少言语在哭喊中早已模糊不清,但是他听得明白那些人的意思。
“放我们走……”
“求求你了……”
伊桑知道那些人是想逃,想要跑,想要活,活着走出这即将发生天灾的城市。
但是他们逃不掉了,哪怕他们可能根本没什么错。
在那一刻伊桑觉得那庞大的阴影再次找上了门来,他站在这闭塞的角落感觉那阴影劈头盖脸地压覆下来,不仅仅要隔绝他啊眼前所能看的最后一点东西,似乎连他的呼吸也能一并隔绝。
而这一次,他再也无处可逃了。
他想,原先他丢下的那些人最后也是这个心情吗?哀求,不断的哀求,哪怕毫无意义,也想争取一点对生的希望,哪怕那希望渺茫。
然而那时候他就那么丢下他们了,扔在那,被死亡吞噬。
醒醒伊桑!他心底的某一处高声喊道。
醒醒!你不过就是个小人物,小角色,你什么都做不了,你最多就是能帮助其他人逃跑,而如果是正面面对这些人,甚至说这些偏见,这些恨意,你都看见这些恨意多可怕了!它经年累月,而后再也无可动摇,它是屋子里的大象,只要动起来就是撼动房屋的气势,你无论想要做什么,都不过是螳臂当车,蜉蝣撼树!
不。
他心底的某一处小小地说到。
你不能再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一样,就像是往常逃跑一样把一切往身后一丢就当做不曾存在,回头去吧,你总是要面对它的。
你总是要面对它的。
“我总是要面对他的。”
他闭着眼,在那黑暗中喃喃自语,垂落的爪子再次握紧。
他不能再逃了。
他已经来到了路的尽头,除了回头以外再无路可逃。
所以最后,他捡起了那散落在地上的细小晶簇装进了自己的金属溜溜球里,然后登上了那最后的岛屿。
伊桑无意主观评价罗德岛到底如何,至少他觉得他没有再愧对自己的良心,又或者说他再也不用担心被那阴影追上,虽说在这里他也不能逃避战场,只不过至少还有他可供选择的空间,以至于他最后终于得以在战场上甘之如殆地说出:
“我建议你们先走,至少我能抓住他们的腿。”
而且他想,也许这回他死的时候,至少有人知道他在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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