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满目

雨中两日

注:ooc,麦欧麦具体不明,各种私设,如有不适请及时退出。




不过下雨的日子其实对八木来说,总容易勾起他某些不是很好的记忆。

事实上,山田和他的吵架就是因为神野的任务。

事实上,那天还正巧,是个雨夜。

事实上,那天还正是这种,淅淅沥沥的小雨,连绵不绝,浇在人的心头,让人感到寒冷,又不至于湿透衣服。

就只觉得恼人。

八木尽量让自己能很少陷于那段时间的回忆,他尽量让自己不再去想当时山田的面容是有多绝望,也尽量不去回忆那时候对方说的每一句话。

如鸟啼血般令人不忍听闻。

在那之前他从没想过,在他记忆里一向欢快戏谑的男子也会露出那样的表情,同样也会用那仿佛泣鸣一样的声音向他告饶,就是为了不让他去送死。

但是。

八木只要一想起来就能回忆起当时那份揪住心肺的痛感,他那时候又怎么可能不疼,只是他看见他的伴侣那般痛苦,他却连上前拥抱对方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他不得不去。

欧尔麦特必须去。

作为英雄他必须去,作为和平的象征他必须要去,甚至于作为八木俊典他都必须要去,他周身上下背满了责任,哪怕一丁点留给八木作为一个人的余地都没有。

哪怕明知那很可能是陷阱,明知他很可能要和AFO正面对上,明知这可能就是他的最后一战了,他也必须要去。

所以他永远忘不了那个雨夜里,山田最后哭出声,然而那时候他连走进雨幕中把对方拉回到屋檐下的能力都没有,在接到任务集合的通知后就像是落荒而逃的败犬一样,带着自己的英雄服夺路而逃,留下对方一个人站在雨中。

他头都不敢回。

而那之后,麦克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屋子里了。


但是现在这一切都像是回到了神野之前的样子。

晚上他们坐在沙发前看着同一部电影。

加拿大的小片子,画面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和有些悲伤的色调,男主角的嗓音有些像麦克,这让八木有些不自觉地就听过去,哪怕一点都没在意对方到底念了什么台词。

而山田在电影进度不到一半的时候就睡了过去,不过是在家里,八木也不打算叫醒他,只是给他加了一件毯子。

毕竟山田还有些低烧,之前失血过多带来的疲倦从吃饭的时候就显露了出来,当时八木强行克制自己没有去喂对方吃饭,虽然他颇有些忧心忡忡地对着对方那一副能栽在盘子里的样子,虽然最后这顿饭吃的有惊无险,至少对方没真的一头扎进去。

不过现在,八木搂着他的腰,让人把头靠在他的肩头,金发在对方倒下的过程被揉乱,以至于八木一偏头看不见对方的额头,只能看到那乱糟糟的金发,还有挺翘的鼻尖。而他的小指蹭进对方的居家服的缝隙里,磨蹭着那里光裸的皮肤,些微的温度沿着那里攀上心头,让他几乎难以专注地去看屏幕上的故事。

屋子外的雨还在淅沥沥地下着,不过现在八木听着那雨声只觉得平静。

毕竟对于他来说,这样忙里偷闲的日子,还真是不真实的到难以置信了。

“唔……电影说了什么……?”

在快到电影结尾高潮的部分的时候山田醒了过来,他揉了揉脑袋坐直身体,然后被屋内温度氤氲到微微发润嗓音低低地说了几句,正好屏幕上那有着和山田相似嗓音的主演也一并开口,让八木一时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

他低下头,用下颔蹭了蹭对方的额头。

“我说……电影都说了什么啊。”

“一个可怜人的小故事而已。”

八木其实也没太仔细看,不过稍许明白大意后还是察觉到这大概是个称得上良品的电影,是那种需要细细品味的类型,他这样有一会没一会的看法委实有点对不起这个电影,不过这个时候他也确实没心思看太细。

“现在是要结尾了?”

山田还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他歪了歪身体,再次往八木这靠了过来,只是不像之前是只有头,现在是整个身体都靠了过来,缝隙被弥合,对方的体温格外鲜明。

“嗯。”

画面中那辆车终于落了下来,男主扑出去救过小女孩,故事落下帷幕,皆大欢喜。

山田再靠过来了些,而八木选择张开腿,让人直接坐到他的怀里,反正他俩的身高差让他就算如此也能看见屏幕,而这样他也能双手抱着对方的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几乎没有,山田微微发热的身体这时候抱起来显得格外舒服,不过手上能实实在在地抱着,让八木对这不真实的日子稍微有一些实感。

“感觉导演一定很喜欢拍电影的地方。”

对着片尾看了几分钟,山田几乎毫不费劲地就得出了结论,然后像是那个安乐椅里的侦探一样,舒舒服服地往八木怀里一靠,随后再一次强调了一下自己的答案。

“为什么这么说。”

“他对那些景物有感情,才会拍的那么美。”

山田低声笑了笑,然后忽地偏了偏身子,八木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怀抱一松,眼前一花,这代表着山田半直立起上身,他的手臂勾住八木的脖颈,然后毫无窒碍的,亲吻上了他的嘴唇。

这是山田回来后这么久之后,他们的第一个吻。

对方的唇上起了薄皮,毕竟还在有些低烧,而睡了一觉后他稍微有一点脱水的症状,八木的唇碾过那里的时候只觉得稍微有些干,但是八木不嫌弃,他轻柔地舔过那里,然后把这个这个吻变得稍微缠绵了一些。

”你要知道,如果我拍你,也会拍的那么美。“

这个吻不长,但是就这个吻还是够八木回味一会,所以当山田附在他耳侧说话的时候,八木还有些恍惚,只是下意识地抱住这具躯体,抱得紧紧的。

“我知道。”

八木笑了笑,他听着这话的时候才稍微回了点神,然后抬起勾住对方的背,收紧手臂,把人再次拉回自己的怀抱。

“那这么说,我也能拍出这样的作品了。”


第一天的晚上绝对称得上相安无事。

山田到底还在一个很糟糕的身体状况中,看完电影后他就摇摇晃晃地起身,似乎被之前的最后一点豪言壮语剥夺了仅剩的一点力气,只能打着哈欠走向浴室。

“需要我帮忙吗?”

八木跟着站起身,说实在现在山田那个一瘸一拐摇摇晃晃的样子像透了一只小鸭子,还是那种感觉不怎么会走路,能马上把自己摔了的那种。

“不用啦。”

男子揉了揉眼睛,睡意惺忪,回头给了他一个温柔的笑,“我就洗一个闪电澡就好。”

八木点头。

在等麦克洗澡的时候他有一些惶恐,他仍旧不知道为什么麦克来找他,就像是他之前说的那样,对方最该出现在医院的急诊室,然后回家好好休息个几天,从早睡到晚的那种,而不是出现在这个屋子里,像是这是他最后能待的地方。

该不会……

某些糟糕的可能在他脑子里四处乱窜,事实上八木知道他们分开不仅仅是因为神野的事情,好吧,也可以统而言之称之为说都是神野的事,只是不仅仅有关他找死去送死这个事。

他知道那天,山田在那,在神野。

八木并非只跟英雄一方有所来往,或者说他知道很多“灰色”方的消息,毕竟到他站的那个位置的时候,就已经清楚,这个世界不是光靠着”打倒敌人“就能让所有人过上好日子,他需要考虑更多,更多的势力,更多的利益,甚至更为棘手的局势。

这些都要比原先多得多。

而至于神野一战,如此大的变革牵动的不仅仅是英雄,甚至包括更多的人。

而至于山田……

八木搅紧手指,他难免有些紧张了,一般情况下他不会去考虑山田到底是什么立场,毕竟他知道那个人的目的一定是好的,而且不是狭隘的好,山田比他更希望整个局势走向更美好的方向,这件事他早就清楚,但是这不影响他克制不住地想起来这些。

毕竟这一次对方给来见他总让他觉得太过意外,意外到——

——让他都有些觉得不可置信。

不过确实和山田说的一样,他洗的很快,没等八木多纠结一会山田就已经出来了,发梢有些湿,但是只需要一会时间就能干了,八木估摸了一下,估计他洗完的时候对方差不多就可以睡了。

剩下的时间就不够他胡思乱想了,所以在躺到床上的时候八木才想起来自己之前纠结的那个问题。

不过这确实是个没什么意外的晚上,山田几乎糖果纸啊床上就睡着了,而八木还剩下最后一点意识,脑子里乱窜的假设的速度也慢了些。

他看这着自己发白的屋顶,听着耳边的雨声,困意让他感觉上下眼皮都在疯狂打架。

他还是想知道,为什么对方会来找他。

明天再问吧,他在心底跟自己重申了一下,然后闭上眼。

只要第二天早上山田没有离开就行。


<第一日>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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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们看得电影是《多诺万的回响》

不过其实男一和男二的声音都不像麦克的声优但是我就是要假装像!

以及剧情有篡改,原电影那个实在算不上皆大欢喜……

不过把这部电影塞给两只看就是我最大的私心了!

雨中两日

注:ooc,麦欧麦具体不明,各种私设,如有不适请及时退出。



<第一日>


那其实是个几乎无云的夜,倘若没有城市的灯火,想来应该还是个能看到星星的夜晚。

然而今夜八木确实无心去看那绚烂的星空,在这夜色已深的时候,他本来打算好好泡个澡后就去睡觉,毕竟在退役之后他也闲了下来,过回了正常的人的生活,不用再紧绷个弦,总在担忧在他休息的时候又没有救到哪些人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家的门被敲响了。

那时候八木抬起头看了看表,十一点半。

倒是个适合见鬼的时间。

八木倒不是那种一点鬼片都没看过的人,相反这种桥段因为他在影视里看过太多次,所以当这种桥段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觉得——

——有些好笑。

但是他还是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倒不是鬼,不过照八木看来,对方也确实距离鬼不远了。

是布雷森特.麦克。

说实在的,这个时间看到自己同事出现在自己门口,还真容易有种对方是死掉了之后前来索命的,尤其是对方确实还真的与他有些瓜葛,更别提现在正站在门口的这家伙,脸色惨白,头发披散遮着小半张脸,身上的英雄服被扯得稀巴烂,血从那件打底的白色衣服下透出来,然后沿着对方光滑的皮裤边缘滑下去,滴落在他的刚清理过的前门砖上,滴落出一个又一个圆形的血斑。

那血鲜红,在昏暗的灯光下仍旧红得刺目,八木看着,只觉得扎着眼睛疼。

然而八木看见麦克的时候,却只想叹一口气。

“你应该去医院。”

他探向自己的口袋,他的手机在那里,而他住的这个地方离医院不远,估计打一个电话没过几分钟就能有人过来了。

“欧尔麦特,不要。”

对方的手按住了他伸手探向口袋的手,男子的手极冷,上面还沾着没有干的血和因为太过虚弱而冒出的冷汗,湿漉漉的,于八木的体感来说,就像是有一块冰落在了他的手上,将他的手掌冻僵。

而且麦克的声音嘶哑,带着过度透支个性后带来的沙哑和干涩。

“这应该是个正常的任务吧?”

八木还是没有让开自己挡在门口的身体,他的手撑在门框上,看着眼前着明显糟糕到就应该出现在医院急诊室的家伙。

“是。”对方点头的动作都有些呆滞,如同整个反应都迟钝了。

“但是我想到你这来。”

八木叹了口气,这么久了,就算被伤成这样,甚至连麦克自己意识都不太清醒了,他仍旧有办法戳中他心脏最软的部分,况且就算没有这些因果,光是让他看看这个明显站都快站不住的人,就够他心软了。

所以他还是向前一步,伸手从麦克的肋下插了了进去好扶住人,然后回身让开门。

“进来吧。”

他刚刚收拾完的浴室再一次变成一片狼藉,那套沾满血的衣服在被麦克脱下后就被八木收进了常用的装备损毁箱里,感天谢地他退役还不久,所以这些东西还留着。

而处理好这些后,他就拎着医药箱走进了浴室。

“我真的觉得你需要去医院。”

他熟练地给对方腰上的伤口钉上简易处理钉做简单缝合,然后再裹上纱布,做英雄的,这样的事多多少少和多做过一些,只是他确实比一般英雄熟练一些。

但是他同样也清楚,从对方身上这些伤的深的情况来看,他这点医疗帮助不过是扬汤止沸。

“八木……”

对方不再像站在门口的时候那样喊他“欧尔麦特”,这个较为亲密的称呼似乎又把他和对方的距离感拉回到了从前。

虽然现在这种感觉其实和从前也没差太多。

“山田,这么久之后你都还不会照顾自己。”

“并没有多久。”

八木处理完了最后一个伤口,而这时对方探过手来,捏住了他的手掌,力道不大,但是很有实在感。

“我知道我们吵架是因为你气不过我。”八木从咽喉里吐出一口气,他反握住对方的手,“不过我以为,你至少短期内不想见我。”

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就如同他们从不曾明说过他们在一起了一样,这让他们之间连吵架都显得漠淡得如同不像吵架。

”事实上,你确实要去医院,你的伤今晚多半要恶化,而你肯定会发烧。“

八木的话说得斩钉截铁,不过他的判断多半也没错,他起身坐到浴缸的边缘,手忍不住扶向麦克的脊背,然后在触及那里之前强行停了下来。

“我知道你这的发烧药是够的。”

“阳射……”

八木知道自己妥协了,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对方的名字,这已经不能更亲近了,就算是往日他们也不爱这么亲密地喊对方,但是现在八木却想这么喊了。

就像是跨出那一步。

“……你明知道,你要来我这,你直接开门就好。”

麦克是有这的钥匙的,很早之前就有了,所以对方本就不必像这样,带着一身伤过来敲门。

这话一说,对方的脖颈忽地一僵,然后垂下头,湿漉漉的金发都垂在胸前,挡住了他大半张脸。

八木对这个场景多多少少有些经验,麦克这幅模样多半都是有什么想说,但是又会在每一句话说出口之前斟酌百次,说不定最后又变成直接就咽下去了。

“没什么。”

最后麦克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就先出去吧,在浴室待太久会冷,你现在禁不起冻。“八木起身,控制住自己伸手去揽住对方肩头的冲动,”我给你把睡衣拿过来了,赶紧换上吧。“

”你不用出去。“

麦克起身的时候伸手拉住了原本打算出门的八木的手腕,而八木脚步一滞,然后僵住了身体,等着背后的人穿好衣服,走到了他的身边。

“走吧。”

对方习惯性地拉过他的手,然后走向卧室。

八木根本没有考虑给对方的安排客房,就算这个屋子里确实是有客房,而且还是定期收拾的那种,但是这件事从来都不在考虑范围内。

主卧只有一张床,也只有一床被子,麦克熟练地坐在一侧,然后下意识地想去够挂在床头的毛巾,然而他的右肩伤了,手抬到一半的时候就不得不垂坠下来,八木还没等对方抬起第二次手,就先一步过去拿过毛巾,然后坐在了对方身后。

“我自己来就好。”

现在的麦克的嗓音里透着一股疲惫的味道,虽然比起之前的嘶哑好些了,不过八木清楚对方嗓音中的这份疲惫可不仅仅来源于他绝对算得上糟糕的一天,更源于对方的失血,只是从之前的伤口处理来说他也不知道对方的失血是有多严重,最好的办法仍旧是去医院,不过看对方这样子,八木思量片刻后还是把那句建议吞回了自己的肚子里。

“没事,我来就行。”

帮麦克擦头发这事八木做了可不止一次两次了,只是这一次感觉格外的真实,八木有些走神地想着,他手上的厚毛巾一点一点地沥过那垂坠下来有些厚重的金发,发梢有些不安地翘了起来,像是被他握在手中的一团乱麻。

而对方此时微微垂着头,眼神和表情都被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一时半会,谁都没有说话。

“好了。”

毛巾被放到一侧,八木拿过吹风机帮对方把发根吹干,放好吹风机后他就回到了自己习惯性睡着的那一侧。

然后两人同时躺在床上。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当初的生活的样子。

要知道在之前,麦克可能一周七天里可能有三天会住在这,虽然可能就是晚上过来,但是衣服,洗漱用具,连带一些常用的耳机和碟片也都放在了这,所以够称之为“住在这”,而上次那件事之后,麦克大概有几个月都没来这了。

八木躺在床上有些走神地想着。

现在实际上已经过了他的休息时间,但是他现在毫无困意,而躺在他身边的男子似乎也没能入睡,八木听着对方还是轻得过分的呼吸声,同样对方的体温就在被子下,距离他可能不到五厘米的地方,只要他稍微动一动胳膊就能碰到。

然而八木就是僵直着身体躺在那,睡姿老老实实,虽然这时候有谁能看到大概会说他僵硬得都快像是根树桩了。

睡觉。

他在心中告诫自己。

就算对方可能一大早就会离开,他也需要睡觉。

所以他闭上眼睛,在数过第五遍A班人的名字后,他终于沉入了梦境。

半夜果不其然,麦克发烧了。

八木本就一向浅眠,尤其今晚他睡得格外不踏实,就像是有一只不曾显性的梦魇一直缠着他,所以在对方起来的时候,他就猛地睁开了眼睛,清醒得如同从来没睡过一样。

他盯着自己空白到没有任何纹路的天花板,在这么呆滞了几分钟后,就听到在外面翻药的男子的喘息不太正常。

都不需要几分钟,只要几毫秒他就败下阵来,连忙爬起身,跟着那个那个声音去客厅。

事实上那时候麦克已经翻到退烧药了,他对八木这的药箱很熟,虽然那时候他为自己用的次数很少,但这不妨碍他飞速地找出那个小盒子,然后有些粗暴地把药从铝质的板里抠出然后塞进嘴里,靠着唾沫把药咽下去。

但是这仍旧改变不了他还在高烧的事实,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眼前花成一片,喘息重到他自己都听不出来。

他摇晃地往回走了几步,就直接撞上了另一个人的胸膛。

“八木……”

他像是迟疑了半刻,才低语到。

“你应该喊我起来的。”

八木只有在这个时候才敢放肆地拥抱这具躯体,毕竟他曾他们彻底断了,神野一战留下的裂缝绝不是当初对方所描述“玻璃上的一条裂纹”那么简单,八木觉得他还是保险地估计那个裂缝有东非大裂谷那么宽,甚至可能更宽。

“你应该好好休息。”

高烧让麦克的嗓音含糊不清,但是他现在的举动没什么说服力——毕竟麦克不仅仅整个人趴在八木的怀里,还毫不顾忌地双手搂着对方的腰,脸颊还是不是地在八木的胸膛上蹭一蹭,像是一只终于回到自己窝的猫。

“你也需要。”

八木低头亲吻上对方发烫的额头,他决定还是趁着对方发烧的时候多占一点便宜,毕竟清醒的麦克有时候就像是一只太过警醒的兽,而警醒的对象几乎毫无差别。

两人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挪回卧室,只是这回不再像是之前那样两人分别躺在两侧——他们滚在一起,被子在他们的身下揉成一团,而麦克的双手仍旧死死地抱着八木的腰身,像是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所以八木用了点力气才被子盖到两人身上,麦克还迷糊着,有时候对着八木给他的最简短的命令都没什么反应,甚至连嘴里的几句都嘟囔都没了,只是任由八木摆弄他。

最后两人变成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八木半靠在床头,而麦克蜷缩身体团在他的身边,呼吸出于平稳与沉重之间。

“下雨了。”

他的指尖顺过对方的一缕金发,然后把那缕金发缠在自己的手指上,来回地绕着,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淅淅沥沥”的雨声,分明之前天上就没什么云,又何处来的雨?

但是雨就是这么来了,毫无预兆。

“那就下呗。”

麦克也没有真正地睡着,事实上在躺上床的这一个小时里他大概大大小小地变过五六次姿势,按照刚才八木帮他包扎的预估,他猜得到对方腰际和肩上的伤应该正在化脓,虽然他之前已经给那里消毒了。

“你需要去医院,一早就去。”

“好。”

只有这个时候对方答应的才格外痛快,虽然八木猜对方根本没有过脑子只是下意识地就回答了,但是答应就是答应了,八木决定明早不管如何都要把人扔上车带去医院。

他们又沉默了一会,八木听着对方的呼吸,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卷着那缕金发,然后在他决定躺下继续睡之前,他想到另一个他也许只有这个时候才能问出答案的问题。

“你为什么,今晚选择到我这来?”

那个男子的脸颊在他的指尖下蹭了蹭,那触感像是某种小动物,然后从咽喉里嘟囔出一句:

”俊典啊,就是见不得人受苦。“

八木一时不知道他到底该惊讶于对方对他称呼的这么亲密,还是该惊讶于对方这句话所指的意思,又或者二者皆有。

他还想再多问些什么,然而低头看着对方那像是彻底迷糊了样子,决定还是自己先躺下来睡会吧。

毕竟他还是拿不准对方到底会不会明天一早就离开。

 

当然,最后八木担心的几项事没有一件成真。

麦克甚至比他起得还晚一些,在他喊对方起床的时候都还磨蹭了一会才换了衣服出来,他还有些低烧,整个人也低沉着,没什么气力,一副任由八木摆布的柔顺样子。不过去医院的时候毫无都没有废话,以至于接下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哪怕是连绵的小雨都没能毁了他的好心情,直到从医院回到家之后,八木终于想起了自己的课表,然后给根津打了一个电话。

他不敢直接跟相泽请假,虽然他今天下午的课确实是A班的,而他简直用后脑勺都想得到那个男人会怎么训他,相泽作为老师有时候称职得让人头疼,同样也让人后怕。

而根津这边倒是答应的够快,毕竟一句话里把“八木”和“医院”放在一起总是令人担心,虽然八木解释过并不是他自己去检查,而是配别人去。

“哦对,山田也没法去了。“

他像是最后才想起自己这趟去医院到底是为了谁,所以连忙附加一句,而听了他这句附带的请假后,那边原本正经的根津的话语声骤然变得不对劲了起来,然而那只老鼠就只是“嘿嘿”地笑了几声,然后表示自己收到两人的请假后就挂断了电话。

“还需要我帮你跟电台请假吗?”

他晃了晃手机,对着那缩在沙发上正在闭目养神的家伙说到。

麦克刚才的处理结果算不上好,肩上的伤口五针,后腰的三针,然后声带检查充血,虽然没到无法闭合的情况,但是也不远了,这算是麦克的个性使用过度的警告,同样也意味着接下来两天他最好少说一点话。

况且这个人还在低烧的状态,不过炎症不是很严重,所以也就开了点药让人回来了。

“请吧。”

缩在那的人没什么气力,就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而八木拿出自己的手机,拨出电话后直到等那边接通的时候才猛地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

他从来没给麦克请过假,尤其是电台那边的,甚至这之前他们连学校内的假都没互相请过,虽然真的有那么一两次麦克当时都拿起了手机,最后还是被八木抢过去了。

然而已经接通的电话给不了他多想一点的可能,而那边一个带着不耐烦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八木几乎是无意识地放软了声音。

电台这边更是顺利的过分,虽然那边的接头人最后似乎不耐烦地骂了几句麦克的旷工,除此以外多的一句都没问,甚至在八木觉得有些愧疚到想道歉的时候,对方就直接挂了电话。

“那个脾气这么暴躁的,是你上司?”

八木把手机再一次塞回自己的口袋,然后坐到了对方身边,毫无窒碍地把人搂住。

“事实上是我助理。”麦克靠近过来,头靠在对方的肩膀上,眉目间神情放松。“他就那个脾气,只是感觉这样有点对不起我的听众啊。”

“现在,该说说你的那个任务了吧?”

“你一定要问吗?”

“挑你愿意说的就好。”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麦克开口之前的寂静却也没有让他觉得不安,他搂着对方,听着雨声零碎。

“就是你可能碰到过很多次的那种,有组织的犯罪,巡逻英雄人手不够还被各自支开了,支援不及时,然后嘛,我又没有你那么强。“

说是可以说得轻描淡写,但是现实的情况跟他用脚趾都能想象出当时的惨状。

毕竟事实上麦克也不是攻击性英雄。

所以才有这么严重的个性透支。

他叹出一口气,然后把人抱住,而麦克,不,这个时候该叫“山田”了,缩在他的怀里,安稳得像是他们之前的矛盾都不曾存在过。

=========tbc=========

尝试换一种风格来写他俩,算是被基友刀到不能呼吸后的自愈产物。

【完】太过受欢迎的鸟

注:是欧麦,是 @blackfive 的点梗,还是大致改了一下……



(1)

如果可以,八木俊典并不是很愿意去回忆过去。

尤其是不愿意回忆关于他现在男朋友的过去,毕竟这感觉就像是他总是陷于记忆中那个太过乖巧懂事的孩子而无可自拔,而忽视他现在的这位伴侣,但又像是他像是什么扭曲的恋童癖一样。

可是分明这个问题跟年龄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认识那个孩子的时候,对方不过是个和无数雄英的英雄科的学生一样的家伙,在体育祭上尽力表现自己,好让自己的胸膛能挺得更高一些。

当时八木是受邀请去给那些光彩耀人的孩子颁奖的。

其实那时候那个金发的少年还不是拔得头筹,然而居于第三名的金发孩子却没有什么太明显的表情,在比赛中还聒噪不已的少年在颁奖的时候却闭了嘴,不知为何沉默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然而在他给对方颁奖的时候,那孩子却骤然仰起头,那双翠色的眼睛从三角形的镜片上看了过来,那里头的情绪令他为之动容,虽然在那一刻他说不清他到底都看见了什么,但是那份冲击是真的,只是当时没有更多的时间去让他思考,所以只得对着那孩子一点头,然后给下一个孩子颁奖。

不过不必担心,他告诫自己,如果他的没有猜错那个孩子里眼睛里的东西,那么,他们必然还会再见的。

结果就是,在毕业之前他和那个孩子之间成了一种很暧昧的关系。

他们谁都没有戳破那层窗户纸,没有牵手没有亲吻,甚至连见面都少得可怜,那几年是欧尔麦特最忙的日子,他能抽空来见这只小鸟的时间不多,而且每次他们都不敢太过亲近,那金发的孩子经常低着头,身高也还没拔出来,而以八木的身高来说,他经常只能看到对方发红的耳角。

但是每一次见面的感觉是真的,他俩都能感到那种张力,所以在对方临近毕业的时候,那孩子终于鼓起勇气一样地拉住了他的手,然后对他说道:

“今晚的月色真美,留下来陪我一起看吧。”

那声音很小,听在八木耳里却犹如轰鸣。

这之后的一切都顺理成章了,这种感觉很奇妙,看着自己未来的伴侣成长到羽翼丰满的样子,从跟在自己背后小碎步地走着,到今日站到他的身侧,个头已经到了他的肩膀,原本不过是翘起来的金色短发如今也变成了过肩的长发,披散下来像是日光的瀑布,已经完全是一副成熟英雄的模样。

但是有时候这也带来了一些糟糕的后果。

比如他比任何人清楚,那位声音英雄对外宣传用过的人设就是已经有点接近“偶像”了,不过别说是对方那种职业,就算是一般的职业英雄都有自己的一层面具,这层面具是容不得一丝纰漏的,只不过对于对方会更加严苛了而已。

但是这样带来的结果,对方会比他们更累地去维持那个公众形象,刚开始的时候他看着对方因为忙来忙去还有些心疼,但是他看着对方变得越发游刃有余,就像是为这些事务所生的时候,他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2)

而近期八木这种情绪越发鲜明了,原因无他,只是觉得自家那个小孩最近有点浪。

就是字面意义的那种,他清楚麦克走的是偶像道路,所以麦克和那些粉丝亲近倒也是正常,就一如八木知道对方大把的时间都扑在社交网络上,晒花晒咖啡晒今早的阳光,还有他的自拍,然后收获无数花痴一样的留言。

这让他们本就不多的相处时间也就越发少了,而且八木并不能出镜,他们的关系

并没有公开,甚至麦克在推特上标的都还是“单身“,只是无论是出于保护麦克还是保护欧尔麦特,这事都没有可以商量的余地。

而麦克那如同偶像一样稍高的人气带来的结果就是有不少粉丝向他表白,而作为一个电台主播比起纯粹的英雄们更容易弄清楚行程,况且麦克的广播是固定的周五深夜,以至于很有可能他早上出来的时候会被人逮住送各种小礼品,有时候早上回来的时候身上都可能带着八木不熟悉的味道——

——比如说香水味。

八木也是个受欢迎的人,毕竟欧尔麦特怎么说都是第一英雄,他在东京的事务所里专门有个屋子堆满了礼物,是那种没法再捐献出去的那一类,同样在采访的时候亲吻他的人也不少,毕竟再怎么说欧尔麦特已经可以被称之为全民偶像,而相较之麦克这种小英雄的人气都不算什么了。

但是当这些出现在麦克身上的他就是有些不接受,虽然他完全理解,英雄的工作就是这样,尤其是这种出镜率比较高的英雄更是,哪怕他们的英雄排名不高。所以不少次在对方有深夜广播的时候的第二天,他会早起一点,然后抱着人亲很久后才让人去洗澡。

但是这勉强维持的平衡最后崩塌在——

——麦克被一个太过变态的粉丝袭击了。



(3)

谁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疯子,八木在收到塚内打来的电话的差一点手上劲道没收住把那个可怜的手机捏碎渣掌中。

他本该不奇怪的,这种事总会发生,事实上他也要有面对过太过扭曲的粉丝,这种人总是会有,一如这个社会的犯罪率已经很低,但是并不能彻底杜绝罪犯产生。

在出门的时候八木才会有些许惋惜他为什么没有把自己和欧尔麦特的生活完全区分开,对于欧尔麦特那张标志的脸和发型他可用了点手段才让那些金发看起来不那么的……太过标志性,但是真等他到了警局,这些有些杂乱的担忧都被瞬间抛之脑后。

他没见过这样的山田。

他下意识地在脑海里把“麦克”这个称呼划掉,就算是当初那个还是在雄英上学的少年英雄都不曾露出过这样的颓态,当时塚内带着八木走进他的办公室的时候都下意识地放轻了步伐,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怎么……”音还没能发出,八木就已经被眼前的这幕惊到瞪大了眼,然后理智卡死在到底要不要冲上去抱住对方的边缘。

那个平日穿着修身皮衣的英雄缩在塚内办公室里有些破旧的沙发上,皮衣已经有被刮伤的擦痕和泥土的痕迹,然而就算如此对方身上还披着一件警署专用的毛毯,原本有些土的橙色落在对方身上的时候都显得有些温暖了,但是也显得对方越发清瘦。

八木从来没想到对方会这么消瘦,就像是他之前从未能亲手拥抱过对方一样。

而山田垂下来的金色头发散乱,蹭着血和灰尘,有些地方的发丝还断得不甚整齐,像是被谁硬生生扯断的。脸上倒不是青一块紫一块,而是一道鲜红的伤沿着颧骨蔓延到眼侧,眼镜早就不知道到哪去了,那双翠绿色的眼睛空洞洞地看着一个地方,不知道在想什么,在两人走进来的时候甚至都没有转头看过来。

“什么情况?”

八木小心翼翼地靠过去,对方一幅应激后失神的模样,然而当他走到对方面前的时候,对方才像是反应过来抬起头看过来。

然而正面看的时候他才有种五雷轰顶后的勃然大怒之感。

刚在在门口的时候,山田那较高的衣领挡着让他看不清对方的情况,而站到正面的时候他才看清。

对方脖子上的定向扩音器已经被撤了下来,纤细而柔白的脖颈上全是被掐出来的青紫痕迹,像是有人不止一次用想要扼住他呼吸的力道去掐住那柔软的脖子,而同样还有对方的耳际,血从耳道流淌下,在脸侧留下一层干掉的血痕,而耳侧的金发上也有干掉的血痕,已经凝结成了晶体,像是手一碰就能捏碎。

“有人……袭击,没有……保护。”

山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开口嗓音沙哑,甚至还带着一点走音,像是自己也不确定自己在说什么,然后有些悻悻地摸了摸鼻头,然后站起身去掏对方的兜。

“你现在是听不到吗?”

八木的手机录了山田的指纹,男子在听到八木开口的时候又仰起脸,眯着眼对着他看了一会,然后飞快地打开备忘录打着什么。

【我看的明白唇语,声音还能听到一点,只是很模糊不清楚。】

“你是因为个性失控?”

【因为那个地方不好对空发动个性,玻璃会碎,所以距离很近,没保护就这样了。】

“那个犯人呢?”

八木扭头看向塚内,而塚内只是微微地点了下头.

"人昏过去了,估计耳膜穿孔,不过毕竟是对方袭击在前,这属于自保,所以肯定不会起诉麦克。“

然而八木在那一刻却不想听到这个答案,他更宁愿听到对方是伤得更重,最好是脑震荡之类的,结果只是一个耳膜穿孔听起来完全没法让他的火气下去。

“对方是什么人?”

八木一只手搭在山田的肩上,语气有些不由自主地加重了些。

“一个粉丝,个性比较攻击性但没有选择成为英雄。”塚内靠在门边,显然是为两人留出空间,“‘对声音英雄有疯狂的迷恋到想占为己有’,他原本给麦克发的卡片上有一条,不过应该是助理没在意就处理掉了,所以一点预警都没有。”

而塚内这句话让八木下意识地按住对方的后颈,把对方给往自己这压了压。



(4)

那天晚上最后山田是被八木抱回去的,哪怕对方已经成为英雄,他的身形对于八木来说都还不是问题,所以他用自己的风衣把对方裹好,就抱着出了警察局。

一路上对方就缩在他的怀里,还有些些微的颤抖,像是后知后觉的胆怯又或者是某些更复杂的情绪,这感觉又让他想起当初他抱住还是少年的山田的时候,就像是抱着一只雏鸟,而现在这只雏鸟长大了一些,但仍旧是小小的一只。

是需要他保护的一只雏鸟。

当然,那天晚上他用了足够长的时间去帮对方洗干净,受伤后的男子还是有些迟缓,所以基本就是乖巧地坐在那,让八木给他洗头,又或者是洗漱完后抱到床上。

“以后你……”

八木想说出小心,但是想了想这其实从来都不是山田的错,所以只是把人抱进怀里,认真地在对方看得清的地方一字一字认真地说道:

“我会保护好你的。”

而对方对此的反应是红了脸,然后身体蜷了蜷,缩在他怀里,然后手搂着他的脖颈,唇蹭到他的耳际,像是小猫呢喃一样地——

——“嗯喵……”


(5)

他们那晚还是做了, 八木尽量地放轻自己的动作,一切都轻柔地像是对待易碎的娃娃,手指也一遍又一遍的顺过对方发梢,然后沿着对方的脊柱往下滑,最后用自己的肉体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将人困在自己的怀抱和床铺之间。

而对方那晚也并非呻吟,而是呢喃,像是雏鸟,又像是幼兽。

但是八木不后悔他们那晚做了,因为他之后昨晚后对方的身体不再颤抖,而是温顺地,蜷缩在他的怀里睡过去。

呼吸平稳一如往常。



(尾声)

而一个月之后,麦克给自己的所有社交账户的“单身”都改掉了,然后在推特更新了一张新的自拍。

没有配文,只是上面是麦克对着镜头笑得灿烂,而另一只明显属于一个健壮男人的手正搭在他的肩上。

这一张图片让他无数粉丝高呼失恋,他的助理为麦克出柜的事忙得焦头烂额,感天谢地,至少这个年代不会因为性向就给英雄的职业设了天花板,只要处理好公关就行。

只是很少有人知道——

“你觉得这个真的能吓到人吗?”

发图片之前麦克还有些皱着眉头地选择滤镜,“我怕日后要真是以为我好壮汉这一口,如果是变态壮汉粉丝骚扰我怎么办?”

“放心。”八木的手指捏过对方脸颊,“我会陪你近身格斗训练的,那些人最后都不是问题。”

“不要啊!”

当然,那声哀嚎就被八木有意地忽略过去了。

=======end========

占tag抱歉

弱弱问一下有人想玩all麦向的涩文接龙吗?就根据上一个人的play写一段新的……?


毕竟好久都没粮了……


我就挂……挂几天问问……???

文手吃够了不会画画的苦啊(哭出了声)



或者我应该问问有all群吗拉我一个……

【下】一个人的梦幻岛

注:ooc注意,时间旅行梗,可能对某些人存在道德问题,如果不适请及时退出。


(4)


“滴答——滴答——”

像是被挂在柜台后面的钟表感染了,八木即使已经从那个小书店里走了出来,他的脑子还回响着那钟声的声音,在脑子里叮当作响。

不过他清楚他为什么会如此,他心底像是有一个就算时间的沙漏,随着每一日的过去,那沙漏里的沙子就越发少了一点。

那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倒计时。

他快死了。

行将就木,何止是这具躯体,他的灵魂也在时间洪流的夹缝里被消磨到也几近枯竭,死亡的腐朽气息越发贴近他的鼻息,让他知晓时日无多。

况且本就是如此,原本在那个世界参加完葬礼后他的身体情况就每况愈下,而时间旅行更是消耗心力,两者相加的结果就是他现在濒临崩溃。

不过还好。

每一次想到这个的时候,只要那个孩子还在他的身边,他就会忍不住地瞟眼过去,为的就是能把那副容貌多记在心上一会。

他没能想到到最后他还能再看看山田,无论年岁,毕竟当时葬礼之后他才发现他连对方一张日常照都没有,仅有的些许单人照还是从午夜那拿来的,虽然午夜在给了他那些照片后将他就此拉黑,再也不联系了。

后悔这种情绪总是来得迟缓,只不过在来到这里之前那些情绪不过是日益发酵成难耐的痛苦,但是来到了这里,好似一切都可以重头再来的时候,那些悔过骤然变成了某种不甘心的东西,让人为之眼红,为之发狂,想尽一切可能,去抓住他本不该抓住的。

所以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与那个孩子形同路人。

 

(5)

夏日的末尾又开始多雨,淅淅沥沥一下就是一整天,好几次下午营业结束,他都是打着伞送那个少年回去的,也只有那种时候他才会对自己的身高稍许有些意见,那少年现在的身量不足一米七,在雨中会抱住他的腰,像是他们不是走在雨里头,而是走在洪水中,他唯有抱住八木的腰才能保证自己不会被冲走。

为此八木都不想去深究到底对方是不是故意不带伞的,毕竟这些日子的雨水都不用看天气预报,光是看天色都知道是逃不掉的,可是这个少年还是会半身湿漉漉地钻进书店,绕到收银台后面蹭到八木的怀里,等着八木苦笑不得地摸出早就备好的干毛巾,给这只淋了雨的小鸟搽干净。

少年的脸颊还有些没有褪得婴儿肥,仰起脸看过来的时候总带着一股太过幼稚的味道,八木喜欢用指腹扫过对方的脸颊,那里柔软的触感让他会想起那些糯米做的团子,尝一口会有点淡淡的甜味的。

然而确实,小山田是甜的,八木曾在某个午后,吃着下午茶点心的时候他们像是玩笑一样地亲吻过对方的脸颊,按时侯他就觉得自己舌尖的味道是微微甜的,就跟小时候会偷吃的蜂蜜一样,带着某种由衷的甜蜜和忌讳的感觉。

确实也是忌讳。

他是快要死的人,而对方不过是个刚十五岁的孩子,尚且风华正茂,骨子里透着股朝气,更别提这个孩子还以“阳射”为名,这下对方正好是早上升起的太阳一样,满载希望。

八木甚至都忽略了那些所谓的道德问题,他已经不愿意再来讨论所谓的“恋童”,这是他最后的时间了,能多看的每一眼都很重要,因为他知道这之后还能再看见的次数少之又少,甚至八木想过,如果他可以看见魂灵,哪怕为此的代价是他再也看不见活物他也心甘情愿。

他已经错了够多了,临死前至少也要给他一个反悔的机会。

然而他还是把握着分寸,他告诫自己,哪怕孩子向自己告白,他也不可能真的去做什么,他所能做的最多的,就是保护好这个孩子而已。

但他能做的,其实也就是在雨里,帮对方撑好伞,毕竟这个时候,另一个尚在壮年的他还支撑着这个社会的和平,社会上的犯罪率没有那么高,况且他现在的身体也没什么能英雄救美的能力,所以这个八木只用和这个小家伙腻歪在一起,别的也不用想了。

他至少还有这么一段时间。

 

(6)

那一天他撑着伞,下了班送那个孩子回去,雷雨让空气潮湿到发闷,孩子低着头,他的裤子和鞋都已经湿了,然而还是坚持不回去,想让八木再陪他再在公园转一会。

那个公园实际上不大,二十分钟就够走一圈下来,八木撑着伞倒也不着急,看着那孩子低着头,金发早就黏在了脸颊上,不复往日那像是鹦鹉羽冠一样的张扬,整个人就像是这个天气一样,像是有重重心思。

“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大概是绕了第五圈,八木才开了口,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

“俊典……过几天就是夏日祭了。”

他们停下脚步,那孩子仰着头,手揣在兜里,八木注意的到对方在忍不住发抖,但还是装出一副自己很冷静的样子,甚至都还撑着一副勉强称得上笑的表情看了过来。

“你可以跟我一起去吗?”

“怎么提起这个了?”

八木半蹲下身,手指顺过对方有些潮气的额发,指腹捋出一点水分,“你很喜欢夏日祭的吧?”

“喜欢!会有好多吃的,而且还可以玩!”

说到这个少年的眼神都亮了起来,他甚至踮起了脚尖,然后手舞足蹈地给八木描述过上一次他在夏日祭上捉到的金鱼,尾巴绵长,游在浴缸里就像是一幅画。

他把那个金鱼在家养了一年,最后那只死于偷吃庭院里落下桂花,噎死了。那时他还为对方哭了好久,然后给对方埋在了花坛边,还立了一个小小的墓碑,上面还认真地写着“夏日祭金鱼之墓”。

八木微笑着看着那孩子又碎嘴了几句,然后忽地捂住了嘴,像是想起自己跑了题,随后又害羞地低下头,想踢一下水却想起八木在他对面,本来想踢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八木看着这小家伙的动作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就着这个姿势把对方抱到自己怀里。

“所以你会去吗?”对方在他的怀里仰起脸,那份期待都能从眼睛里射出形体,八木对着那个表情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然后垂下头用自己的颧骨蹭过对方的脸颊,手指捏过对方后颈当做安抚。

“我会去的。”他搂着对方肩膀笑了笑,眼睛却忍不住地发酸。“我还想给你炫耀我的浴衣呢。”

“好的!”

少年脸上的阴霾这才彻底散了,然后整个人伏在了八木的怀里,这时候他才暗暗叫到不好,少年看起来虽然轻,但是已经抽出的身形代表着体重已经不轻了,而现在对方伏在这里的时候那份重量显得格外真实。

但是他不嫌弃这份重量。

小山田就像是他的彼得潘,永远欢笑,永远淘气,在他的心尖上飞着,永不落下,可以去往任何一处。

而他只会拥有这个彼得潘一个夏日,那么在这夏日,对方就不会有长大成人的可能。

八木会保护好他的,尽他说能地保护对方。

他有些勉强地抱着对方站直了身体然后才放下对方,他的手臂有些发软,脊椎在他的躯体里跟他抱怨,而之前的伞早已歪在一侧,稀疏的雨落满两人的发丝。

但是眼下没有谁在乎这个了。

“话说小阳射,你还邀请来了其他人了吗?”

八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问,他再次撑好伞,牵过对方的手,指尖勾过少年细长的手指,继续他们在这里散步的大计,哪怕现在两人身上都已经湿漉漉了。

“没有啊……我只想和俊典一起去。”

“那么阳射,我能问问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他的话语像是戳中了少年某个软肋,在他掌中的手指骤然一缩,但是又被他紧紧拉住。

“我……我总感觉对俊典很熟悉。”山田抽了抽鼻子,声音有些小,“就有些不由自主地亲近俊典的感觉,而且俊典那么温柔,每回看到俊典就觉得心里的某个地方安宁了下来……”

山田还在拙劣地解释他到底为什么喜欢八木,而那些话语停在八木耳里却觉得犹如五雷轰顶,他甚至觉得整个人有些眩晕,撑着伞的手都有些在抖。

这到底是不是因缘巧合?

无论何时合适,只要给了山田阳射选择的机会,他就会一头栽向八木俊典,就像是被恒星吸引的陨石,注定一头扎过去再无回头之路。

又或许反过来,但是无论如何,这种吸引就像是某种时间的必然,终究会导向同一个结果。

想到这八木没法不为此鼻尖酸涩,他垂下头,抓住对方手指的手越是忍不住收紧,他听到了少年一声隐痛的轻呼,但山田还是没有抽回手。

八木再次弯下腰,虽然他的脊柱继续在向他抗议,但是此刻他什么都顾不上了,伞再次掉落在地上,撑开的伞滚了几圈落在一侧,而他几乎佝偻身体,将少年的面庞护在了自己的躯体之下。

金色的发丝黏在他的脸颊上,雨水顺着发丝和眉骨的边缘滴落,但还是仍旧有那么一两滴滴进了他眼睛里。

八木为此闭上了眼,也许有着什么液体从他的眼角滑落,最后融入雨水后连个形体都察觉不到,随后他侧头亲吻上对方的被雨水浸泡得有些冰冷的脸颊。

唇瓣是冰的,对方的脸颊也是冰的,冰到他的灵魂都为之颤动,但他仍旧是不愿放开。

山田在这。

 

(7)

“踢嗒——踢踏——”

木屐踩在石板铺的路上踢踏出细碎的声音让八木无端地又想起脑子里倒数的钟。只是那钟表的声音越发急促,声音细碎的就跟脚下踩出的木屐声相似,滴滴答答,像是在昭示某个终点已然接近。

不过眼下八木也不想去管那么多。

少年的浴衣倒是出乎意料的简单,只是纯粹的深蓝色的布料,然而越是深色的浴衣越是衬出对方的发色鲜艳,夜晚的五彩灯笼的映照在对方的发丝上,让八木无端想起霞光璀璨。

少年拎着手袋,另一只手扯着对方的袖子,而八木则有些无奈地被对方扯着在各个摊位之间跑来跑去,山田的好奇心很强,而且也会玩,没过多久,两人的手袋里就多出了不少小玩意,几乎都是少年玩游戏赢来的。

“行啦,阳射,快到八点了。”

他还是轻轻地推了推那个在捞金鱼的金发少年,已经有不少人在往开阔的地带走,而山田还专心致志地捞着金鱼,似乎是看上了一条长尾的丹凤,但是那条鱼在金鱼里算狡猾的,山田捞了几次都没能捞住。

“……好吧。”

少年有些不舍地看了眼天色,然后又看了眼水池里的金鱼,还是毅然决然地放下了手里的网,站起身再次牵住了八木的袖子,跟着走了上去。

两人到达观赏烟花的草坪的时候第一个烟花已经放上了天,人群发出堪称整齐的赞叹声,而那赞叹声尚还未落,更多的烟花在夜幕下绽开,形态各异,五彩缤纷。

八木垂下眼,看着身边的金发少年仰着头,像是太过沉浸在这烟花的绚烂中,甚至连嘴都忘了合上。

“日后离欧尔麦特远点。”

这句话颇为没头没尾,而且若不是周围的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了烟花上,八木的这句话大抵会招来不少人侧目。

“好……什么?”

孩子下意识地想要答应,然而在下一刻还是回过了神,有些迷惑地转了目光问了过来。

“我说,你日后离欧尔麦特远点。”

八木不是没听见对方的那个问句,然而他的回答还是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为什么这么说……况且我未来怎么可能和他有交际,他可是第一英雄哎!”

山田的话难免有些急躁,甚至又再次扯了扯八木的袖子,希望八木能给出一个得以令人信服的答案。

“……他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有些往事难免再次浮现在他的眼前,让八木再无心去看眼前的烟花大会,甚至都不敢去看少年的表情。

事实上,在这之前,他没能和麦克看过一次烟火大会,一次都没有。

在退役之前他终究忙于英雄的工作,而退役之后没多久,他几乎是逼着麦克摊牌,而结果就是他以更快的速度与对方断了来往。

再往后……再往后就是葬礼了。

他倒是想起原先对方有撒娇求过他,让他陪着对方去一次烟火大会,所谓的浪漫吗,也是那个家伙最喜欢的,事实上作为欧尔麦特的他也几乎没怎么认真看过烟火大会,这种时候总是犯罪发生频率最高的时候,所谓的烟花不过是他奔波在城市里的背景音而已。

想到这他克制不住地捏了捏自己的鼻尖,好让自己清醒一点,以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

”他不过是个凡人……终究认识有限,也终究会做出错失。“八木深吸了口气,才得以把接下来的话说完,”他作为一个英雄太久了,太久到他会太理所当然了。“

说到这就可以了。

八木知道自己是要死在这个世界的,他不知道时间会不会修正这一切,但是他还是希望对方能记住,哪怕只有一个印象就好。

“反正,记住,离他远点。”

他最后平复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咽了口口水,手指牵过对方的手,把这句话再郑重地说了一遍。

“答应我,一定,一定要离欧尔麦特远一点。”

那少年少有地见他如此认真,之前的张扬和活泼在这一刻都不曾在对方脸上出现,只剩下一种几乎被吓到郑重的惶恐,在八木的注视下咬着唇点了点头。

“我……我会记得的。”

八木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又把目光投回了那些绚丽的色彩上,只不过他垂下的手,把掌中的少年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毕竟,可能再也没有下一次了。

 

(8)

“滴答——滴答——”

“滴答————”

钟表终究停下了。

八木在那个租住的公寓里咽下了他最后一口气,所存留的最后一点意识在那一刻却格外清醒,清醒到足以窥探到真理的答案。

他最后是死在了时间洪流的另一端,这不是属于他的时代,所以他不会留下尸体。

不会留下魂灵,也不会留下记忆。

这个答案像是被世界当做最后的怜悯塞进他脑海的,那个声音告诉他,那个孩子不会记得,所有人都不会记得,这段错乱的时候最后会被扶回正轨。

 真正的历史从来没有可能。

所以在这里的死亡对他来说就是看着自己的躯体渐渐湮灭,像是灰一样地散去,或者说连灰都不如,灰烬落地尚且有一些尘埃,他死去后就是彻底死去了。

什么都不会留下。

想到这八木甚至笑了起来。

在他原先的世界,山田早已离开了他,而且他还清楚那个结果是他亲手所为——道不同不相与谋,那时候他固执地相信这句话,而没想到这其中可以周旋的部分有许多,多到都足以证明当初他不过就是固执己见。

而那样的结果就是他不得不参加对方的葬礼,然后站在墓园里,看着那被凝固成黑白的肖想才骤然清醒,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他一点都不想失去对方。

然而现在的八木甚至是想感谢那个失控的个性,他已经不在意自己到底死后会如何,毕竟至少在死前,他得以再见了对方一面。

最后八木终于得以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他已经察觉不到自己额发的重量,想毕是已经散得干净,连点重量都没有了。

毕竟他还是得到了最后的一个夏天……和整个夏天都陪在身边的彼得潘。



 (尾声)

“你怎么了?“

开学时相泽对自己原本聒噪的同桌竟然安静了整整一天稍感到有几分惊讶,出于人道主义的关心,他还是在最后问了下对方的情况。

“就……感觉不对。”

平日里像是一只骄傲的鹦鹉的男孩趴在桌子上,一副精神萎靡的样子,“感觉像是忘了什么,但我又说不上来,就觉得……奇怪。”

“你奇怪什么?”

“消太……我今年的夏日祭,不是跟你过的吧?”

“废话。”相泽对那个吵闹的场合才没什么兴趣,往年都是被对方强行拉过去,所以今年对方没来找他还让他松了一口气。

“那……我今天夏日祭是和谁去的?”那泄气的鹦鹉少年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分明记得……”

“……那是个不错的夏日祭啊……”

=============真end============

这篇简直见证瓶颈有多痛苦……但是还是写完了

我回头看看我怎么填坑……

【上】一个人的梦幻岛

注:ooc,时间旅行,可能对某些人存在道德问题,如果不适请及时退出。


(1)

在八木俊典选择在他尚还能只有活动的时候,他选择了远行他乡。

然而在远行的一次意外里,他被卷入了一个个性失控的事件里,最后被迫踏进了时间的洪流,那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去往何处,前往哪个时间点,他到底能不能再回来也没人会知道了。

而当他从时间的洪流里踏出脚步重新回到世间的时候,他就被夏日的暖阳晒到几乎睁不开眼。蝉鸣和暖风刮过的声音让他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年轻了几岁。

他当时被卷进时间洪流的时候身上本就没带什么,倒是在这么多次的旅行中他还记得随身带些物件,只不过他检查的时候发现随身携带的钱币被自动换成了这个时代的钱币,他盯着那上面的发行时间算了算。

嗯,还不算很早,那时候他已经成为第一英雄有点时间了。

八木不由地松了口气,至少还不要他真正地去重新适应一个社会,他至少是经历过这个时代的人,只需要在这里稍加安定一下,也许他就会回去,又或者他会踏进另一条时间的洪流里,继续他的旅行。

而首先,他要找一份可以安定的工作。

在一个书店当雇员也许对他这一把老骨头来说是个再好不过的选择,尤其他是坐班的收银,他有漫长的午后可以趴在那里,等着附近的孩子放学后再走进这家小店。

而这其中就有那个金发少年。

对方在踏进这家书店的时候,八木当时还对着临近的一个书架出神,那个书架上大多是同一家出版社出的书,风格相近色调暗沉,自带着一股历史遗产的味道。

然后那缕金色就闯进了他的眼幕,随后伴着的还有少年叽叽喳喳的嗓音,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小鸟,他懒洋洋地撑起身体看着那走进的一群孩子们,触不及防地看清楚了那个少年的面容,然而就在为首的那个金发孩子注意到他目光的时候,骤然收了声,而他的声音一停,跟着过来的几个人也不在说话。

都无需提醒,他就能认出那个孩子是谁,他熟悉那个面容,在过去的很长的时间他与这个面容的主人朝夕相处,以至于他闭着眼睛都能描绘出那个男子的面容。

更别提那双眼睛,他认不错那双眼睛的。

那一刻八木下意识地想去整理自己的衣物,好让自己看起来正经一些,然而想去整理领带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根本没有打领带。

为此他不由有些惨兮兮地歪嘴笑了出来,然后在下一刻就收拾好了自己脸上的表情。

毕竟时过境迁,更别提这不是他原本所在的时间线,他在这里不过就是个漂泊而来且一无所有的旅人。

“大叔好。”那孩子凑上前来,“可以帮忙找一本书吗?“

原来这个时候对方就已经是这个样子啊……

八木为此甚至想露出一个苦笑来,他看着这一个已经有他日后伴侣风度的孩子,却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挤出什么表情。

他想起来他确实是快死了,只不过他并非是源于衰老,而是源于枯竭,所以外貌上还没有那么过分的衰老,至少他知道他不像是是个老人。

“好。”他点头答应,从柜台后绕出来,走向书架,帮那个孩子去找他要的书。

毕竟他什么都不能说,也不能有什么反应,毕竟这个世界的山田是第一次见到他。

初遇嘛,可不能留下坏印象。

而在帮对方拿回书之后,八木走回柜台后算了账,随后从抽屉里翻出一包小零食递了过去。

“给你的哦!”

那孩子的表情就写惊讶,但还是故作镇定地接过了那包零食。

“阿叔,我可不是什么小学生了哦。”

八木笑了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知道对方会接过拿包零食的,那是对方最喜欢的一种零食,哪怕成年之后都还会在家里堆很多,留给某个闲暇的下午,好靠在沙发上,一边看着电脑一边消灭其中的几包。

况且少年人的嘴硬,他已经不是第一天知道了。

 

(2)

日后,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个孩子出现在书店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八木慢慢地,像是一个陌生人一样地从头慢慢了解这个孩子。

从见面的第三次后他重又听到了“山田阳射”这个名字,那时候他坐在那群孩子之中,坐在金发孩子的身边,阳光从落地窗里洒落下,独独地落在他们两人的膝头,少年的膝头上还摊开着一本书,在阳光下特意做旧的书页显得有些黄。

那时候八木只觉得五味杂全。

第四次见面的时候他得到了对方的年龄,虽然对方没有说学校,但是对于八木来说,他对对方的履历清楚到足够倒背如流,只要给他年岁他就算的出来很多东西。

其实工作了这么久,他早就知道这一年的年份,也早就知道这一年发生过什么,但是那些事情,那些经过亲耳从对方口中听到,是另一种感觉。

从第四次见面后,山田来书店再也没有朋友陪同,那个金发的孩子每天准点地出现在书店里,就坐在他身边,也许在看书,也许只是玩着游戏,又或许只是坐在他的身边闭着眼小睡一会。

不止一次八木看着蜷缩在自己旁边的睡觉的小家伙颇有些心疼,这时候他会翻出自己的衣服给对方披上,然后把自己的椅子靠过去,把手搭在对方的肩上微微用力,让睡过去的孩子身体一动,最后得以靠在自己的身上。

每一次这样的时候,他总是带着贪恋地去拂过对方的肩膀,然后最后犹豫片刻,还是只是将手克制地搭在对方的肩膀上。

他是在刻意地跟对方套近乎,在抽屉里永远准备好的小零食,还有对方喜欢的书籍,他甚至淘来了几个对方喜欢的CD,为得就是能让那个警惕性高于常人的孩子能更靠近自己一些而已。

他知道这是不对的。

他已经走向了人生的终点,这具躯体里的生命之火已然即将熄灭,哪怕躯壳上没有太明显,但是他自己是最清楚的那个。然而少年人还站在人生的起点,朝阳初生,一切都还有希望。

然而八木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况且现在他也决定放任自己的私心,毕竟这已经不再是他的时代,他不再有那些作为第一英雄所必要背负的责任,也没有什么所谓的理想限制,他可以让自己的私心都满溢出来,只要那个孩子能对着他笑一笑。

毕竟在他的大半生里,作为伴侣他亏欠对方太多,而哪怕作为朋友他仍旧做错了太多,而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力去弥补一些,哪怕只是安抚自己的良心。

况且,他也想要让那个孩子开心而已。

 

(3)

只不过那个下午来的有些快了。

那是个典型的夏日的下午,八木结束了自己的轮班走出了书店,然而那个少年就站在门口,背上背着一个灰色的小包,表情严肃,然后攥着衣角的手指还是暴露出了他的紧张。

“八木先生。”

八木只是对对方微微笑了一下,然后一点头,像是往常一样地站在对方的身侧,示意对方往前走。

他们就这样地沉默地走了一路,八木有意地往对方家走,衣服打算送对方回家的架势,而明显因为紧张而没有注意路途的孩子在走到快到的时候才骤然发现不对,匆匆忙忙地拉住了八木的手,往一个满是绿荫的小巷走去。

这是第一次对方主动触碰到他。

八木在这触碰中甚至有点失神。

多久了呢?

这到底是多久了呢?

他已经想不起来距离上一次山田主动碰触对方是多久之前了,在那次事件之后他太长的时间都是一个人度过的,那段时间长到似乎根本无法计量。爱因斯坦解释相对论曾用与自己所爱相处的时间做例子,而只有亲身经历的时候才知道那个例子描述的是何等真实。

少年的手还有些没长开,然而指节已然分明,握在掌中有些柔软,而且就算是夏日,那指掌仍旧微微有些凉,让八木忍不住地换了个握姿,好将对方的手包在自己的掌中,虽然八木知道在对方成年之后也是这样,而用自己的手掌将对方的手整个包起来的时候,就格外有种安心感。

他们不知道走了多远,这条林荫小道并没有什么人经过,那少年看了看前后,看确实没有人才像是按下了心来,在八木的面前站定。

其实那时候,八木就已经猜得出对方要做什么了。

年长的山田其实更加长于谋算,面上总是挂着一副面具,几乎丝毫破绽都漏不出来,然而八木已经习惯跟那位山田打交道了,更清楚如何从对方那些虚情假意的言辞里磨出几句真话,相较之下,少年山田还不会隐瞒自己的情绪,那点想法几乎全写在了对方的脸上,连猜都无需猜测。

然而八木不想打断这个。

年少者仍旧仰着头,那双翠色的眼睛紧张到像是下一刻就会流出泪来,金色的短发也因为汗水早就晕湿地黏在了对方的脸颊边,一向能言善辩的少年哆嗦着唇,那花瓣一样柔嫩的双唇抖了抖,像是几度将要说出口,最后又把那些词句咽了下去。

八木一向是个有耐心的人,他甚至能从自己的口袋里翻出手绢,把对方脸边的汗液搽干净,甚至再轻声地附上一句加油慢慢来。

他看见少年刚显现出的喉结动了动,少年人的脸颊上附上红晕,有些无助地再次张了张嘴,他甚至忘了收回自己牵着对方的手,八木看着对方犹豫了片刻后,低下头像是小声地给自己打了气,然后才抬起头,颤巍巍地说出一句:

“八木……八木先生……我……我喜欢你。”

话音未落,少年人就因为紧张地哭出了声,原本可能准备好的说辞被哭声带得断断续续,八木一边擦着对方泪一边听对方零零碎碎地说着为什么喜欢,然而最后变成了纯粹情绪的宣泄。

八木为此就是叹了口气,不再是弯着腰而是径直半跪下去,手指擦过对方细嫩的脸颊,然后放弃了对对方泪水的拯救,而是选择张开双臂,把对方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他有什么好拒绝的呢?八木把对方整个人抱在自己的怀里,然后双臂收拢,呈现出一个完全保护的姿态。

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去想什么道德,什么责任,虽然他还没开口应许,也没有否认,但是他只知道他的少年人哭了,而他在迟到了许多年后,终于又把他的小王子抱进了怀里。

这就足够了。

八木闭上了眼,将那些即将涌出的泪水都藏在了眼眶里,哪怕还是有零星的泪水从他的眼边滑落下,滑过他太过尖锐的颧骨,最后落进了对方的衣服里,留下一点点深色的水痕。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等了这个拥抱等了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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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想看糖的,停在这里就好。

被朋友的更新刀出的梗……

【下】成王

注:高魔世界,魔王欧x月魅麦,月魅为虚构种族。

ooc请注意。



(6)

最后的结果就是,他再也不愿意将那对属于月魅王的翅膀显露在外。

麦克已经没法在把那对已经转变完的蝶翅展露给所有能看到他的魔族,那上面的冰蓝色的眼纹简直就是刺目,像是在宣告他自己那堪称无救的一厢情愿。

更何况他记得清楚那些魔族看向他的眼神,大概整个宫殿里的魔族都心知肚明他们的魔王是不爱麦克的。然而就算他能忽视那些目光,但是这个事实仍旧是在变着法子地扎进他的心里,提醒他那个可悲的事实:

人类变成的魔王,也终究是爱人类胜过魔物。

他分明知道的。

他分明比谁都更早知道的。

就像现在,可怜地维持属于一个近乎人类的形态,就是为了能让对方不厌恶自己,让那些属于“伴侣”的东西还可以继续下去,好让自己的一厢情愿显的不那么凄惨,也好让自己这所谓的“人质”身份不显现的那么可悲。

在一开始他就知道八木是个为了理想付出一切的家伙,一个尚且不自爱的家伙又谈何去爱别的东西?况且这还是有着一颗人类心脏的魔王,对他来说,亲近人类比亲近魔物自然多了,而月魅,比所有的魔物还要更不像人类。

那时候开始麦克就恨透了月魅这个特性,他们的爱意会直接写在翅膀上,只要每一次展开双翅,就像是所爱从背后看了过来。

可是如果对方不爱的时候,这样的爱意显得荒诞又可笑。

所以哪怕他这样会被当做人类,会需要日常中行走的时间胜过飞行的时间,甚至都能让他几乎忘记飞高空的感觉,他也不愿意再变回那个样子。

他一边希望能借此乞求对方能对他多加关注,但一边又在以一种大概没人看的出的形式来抗议对方的背叛,以来维持自己的骄傲。

毕竟他仍旧是爱着八木,爱着那位对任何人都温柔的魔王,他贪恋着对方给他的那一点温柔,哪怕他已经深知对方是不爱他的,毕竟那般满心都是这世间的人又怎么能爱上一个个体?终究是他太过自以为是,当真将那不过是政治的名分看的太重了,又或者将那对所有人都有的温柔当成是自己独有的了。

他第无数次地提醒自己,他们没时间了,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在倒数时间,为此欺骗自己有什么不好的呢?他就是在等着真相被宣判前还继续欺骗自己去拥抱虚假,装作那是自己唯一的真实,才好让自己好多一点。

毕竟哪怕满怀着虚假自欺欺人,他仍旧清楚这是他最后还能有的一段时间。至少八木尚且明面上仍旧与他还算相敬如宾,至少……至少他们的表面上的名分还是过得去的。

也算够了。

他该满意了。

况且麦克自己也清楚他们并没有那么多时间相处在一起,魔王不仅仅要处理魔族内的事情,他仍旧时刻观察着人类那方的动向,而麦克自己也有族内的事要处理,导致这明面上还过得去的时间本就少的可怜,也不会让其他不生活在宫殿内的魔族起疑心。

倒是跟在他身边的那只小月魅对他不再展露翅膀这件事保持疑惑和愤慨,几次麦克都感觉那小月魅想要问出口,结果还是自己咽了回去。

他只能用一个宠溺的眼神看向那个女孩子,他知道对方是在替他委屈,月魅一族的翅膀意味着什么他们是最清楚的,而对于月魅之王来说,如果他选择将翅膀藏起来,这已经意味着一种耻辱了。

所以麦克基本不让太多的月魅知道这个事情,虽说大多数月魅都是个中立态度,但那是对外,而非是对自己内部的族人也是这样。

他简直可以想象到那群日常冷漠的族人在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会是什么反应,只不过现在他还算孤身一人地寄人篱下,至少现在没必要把事情闹太大。

所以他对着那个小月魅的疑惑和愤懑只是笑了笑,揉了揉对方的头发软声哄几句,示意对方别瞎想。

毕竟当初他才是那个因为太过天真而犯下错误的人,那么他现在就要为他自己错误偿还代价。

经过这几年,他已经明白这些责任之间的关系,作为王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况且就算当初没有婚约只有盟约他也不会好过到哪去,他忽地想起了上一任月魅之王的看向他的眼神,他想起对方的早逝,在这段时间内他翻了够多关于月魅的资料,看在他还没来及回月魅的聚集地的份上,他还没时间去整理月魅内部的历史,只能从魔族这边的资料翻出一点信息。

事实上月魅之王的断层不该如此之大,理论上旧王衰败的时候新王就已经诞生了,不像他这一代,上一任旧王死的太早了,早的简直不正常,结果就是丢下他一个恩,在还没准备的情况下接过重担。

麦克越发有把握前一任的旧王是看到了什么,他记得对方的眼神中的担忧,那般的早逝只有可能是用自己的寿命去换了什么。

比如说,预言。

所以对方真的是看到了什么?麦克无数次想到,那位旧王到底在他身上看见了什么,才让对方的用那样堪称可悲的眼神看过来?

也许真的是看见了他凄凉的命运吧。

所以最后麦克也只能叹息,不知道到底是为了向命运臣服的叹息,还是为自己的可悲而叹息。

但他再如何自叹自哀也没什么用了,八木俊典快死了,现在算算那个人类的孩子也快到十八岁了,按照人类体力来说,也快到他们的巅峰时候了。

到那时候,他就只有死心这一种可能了。

 

(7)

然而最后这天的到来还是比他想的快的多。

那个孩子十八岁,对,就是十八岁的时候就杀上门来了。

那一天他同八木一并坐在了议事大厅里,外面的杀声震天,虽然八木已经提前撤走了外面不少守卫的魔族,但终究还是会有不少魔族会被牵连其中。

麦克闭着眼坐在魔后的位置上,大理石做的王座太过冰冷,哪怕已经上面垫了再多层的垫子。

他听着那些声音越来越近,人类的杀伐总是只带着吵闹的噪音,他缩在那个过于宽大的椅子上,因为早年的糟糕待遇,他的骨架较与应有的小了很多,所以这原本为了庞大魔物作为魔后而准备的椅子就对他来说太大了些,所以够他整个缩在上面。

“你走吧。”

听到那声音快逼到门口的时候八木站起了身,那瘦高的人型走下台阶,一扭身便就变回了平日的那个庞大的黑龙形象。

“其实……”

麦克也从椅子上下来,他急匆匆地想抢先一步拦住对方,到底他还是私心作祟,他终究还是不希望对方死了,哪怕最后不能如八木所愿。

“这不关你的事。”哪怕现在是黑龙的样子,对方的声音都是清冷冷的,像是过去无数年跟他说话时一样的语调。

麦克一愣,然后马上反应过来,他看着对方扫过来作威胁状的龙尾思量了一下,后退了几步,站定在那宽大的王座前,看着那黑龙打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一动身就扑了出去。

无需等太久,他就听见外面巨龙咆哮的声音。

到时候了。

麦克克制不住地叹气,他扭头向宫殿的后面走去。

他攀上王宫中的高塔,远远地看向在前面争斗的勇者和巨龙。多么传统的画面啊,勇者斗恶龙,只不过这里的城堡里没有什么公主,也没有成堆的金银珠宝,来到这的勇者来讨伐的不过是个世人口中的罪恶的象征,然而事实的真相大抵会让那勇者们跌破眼镜。

所以他不由地笑出了声,在巨龙的咆哮和人类各色的吟唱声中嗤笑出声。他看着那里,人类的法咒在黑龙的鳞片上爆炸,炸开血肉,而黑龙喷出的火焰令土地燃烧,远远看去在那里战斗的所有活物都像是落进了地狱里。

他就那么静默地坐在那旁观着这一切,既然魔王已经不希望他插手那他就没那个必要了,更别提本身月魅就是中立种族。他们无意争夺权力,也无甚偏好的种族,只保留记录一切的习惯,不偏不倚,不怒不悲地记下一切。

而月魅的王……则更应当如此。

况且这是魔王异位之战,总该有人看着的。

那热浪扑来吹动麦克的金发,随之而来的还有咆哮和吼叫,他注意到了那个绿发的孩子,不,现在已经不能称其为孩子了,那个青年从龙的血雨里走过,他挥舞着大剑,在麦克的视野里跳上黑龙的脊背,那个青年当真是有足够的力量的,挥起那把大剑一把削掉了黑龙一侧的翅膀,血喷了他满身,然后他仍旧坚定着,将那柄大剑径直插进了黑龙的胸膛。

这就是结束了。

麦克看着黑龙本来蕴藏在胸腔里的火焰被强行熄灭,怒吼转了调子就变成了哀嚎,龙的头垂了下去,而那原本站在龙脊背上的青年却忽然身形一软,遥遥地,麦克听清了他的哭声,那青年沿着龙的脊背滑了下去,那哭声越加撕心裂肺,听着不像是杀死了恶龙,更像是失去了所爱。

麦克起身,沿着上来的梯子爬了下去。

他都不用回头,也知道他看不到黑龙的身形了。

 

(8)

几度思忖,他终究还是去了人类的营地。

无论八木是还活着还是只有一具尸体,他作为对方的魔后,总归是要去看一眼的。

也许是他这个堪比人类的身形给了勇者们莫大的信任感,请求没等太久就得到了准许,他走进那不算大的营地,在最深的那个帐篷里见到了那个青年。

绿发的青年还红着眼眶,新生的鳞片还在脸颊上从未褪去,他坐在其中的行军床的床边,攥着另一个坐在那的男子的手。

那是八木。

彻底变回人类的男子果然如他平日人形没太大差别,哪怕是窝在那,仍旧是那个瘦削高挑的样子。

果不其然,麦克些微地叹息,却平静地站到了两人的面前。

这就是真相,杀死一任魔王就能得到魔王的力量,与魔王的战争事实上是争夺权力,只不过人类永远不知,而魔族缄口不言。

什么所谓的“恶龙”,所谓的“罪孽”,都不过是人类的国王把国内的强者送上死路的一个手段,以保证他的统治千秋万代,永远安定。

所以魔王选中了那个青年,他让那个孩子在魔族中长大,确保他不会真正地憎恨魔族,然后将真相藏进对方的这部分记忆中,彻底封存后将孩子送回人类的社会,然后培养对方到成为勇者,最后等对方杀上门来,将利刃送进自己的胸膛。

这样,真相和力量都在同一个孩子的躯体里了。

何等圆满的计划,何等周全的铺路,现在麦克站在这里都想为对方鼓掌,八木当真是从不动摇,哪怕最后的代价是自己的性命。

不过现在看来,倒算是个圆满的结局。

他懒得再多看那位青年一样,他的目光径直落到了八木身上。

“新王刚立,事态不稳。”

还没等麦克开口,八木却像是已经知道他要问什么一样开了口。

“那我回领地了。”

“好。”瘦削的金发男子有些迟缓地点了点头,“你走吧。"

到此为止了。

他闭上眼,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回头走向营地的门口。

空间门对他来说不是难题,然而其实他又足够多的办法离开这个地方,而空间门只给麦克给自己一个没法回头的选择。

他该死心了。

 

(9)

月魅领地外的守卫看见了一个很奇怪的旅人。

那个看似精灵一样却风尘仆仆的纤细金发男子几乎是双眼无神地走到了领地的边缘,然后就像是根本没看到关卡一样地往里走。

守卫拦下对方几乎是理所当然,这一看就不是黑暗精灵,而月魅的数量太少了,不该有他们还没有见过的,况且月魅以他们的翅膀为傲,而这个旅人的年龄不可能没有羽化。

所以就显得太过可疑了。

然而他们在表明意思后那疲惫的旅人却笑了起来。

“抱歉。”

旅人的道歉来的干脆利落,在守卫们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一对鳞翅就在守卫们的面前展开,那状似属于蝴蝶的艳丽翅膀几乎能迷了所有人的眼,而且无需多仔细的分辨,他们就能注意到那翅膀上的花纹就像是活着的一样,形态周转婀娜。

“抱歉,我太习惯走路了,而且也太久没回家了。”对方温温然地笑了起来,那对略大的翅膀拍了拍,就让对方悬了空。

“那么烦请诸位去通报一声了。”

 

(10)

麦克总算记起了关于之前那位月魅的旧王的一些片段了。

虽说没什么预兆,就那么突如其来地,如同灵光一闪地就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越是刻意去想一点却连一点只言片语都想不起来,而有时候不去想的时候,那些片段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

上一任的王是一头黑发,就像是夜色一样的黑,但是对方有着一双像是星辰的眼睛,对方总是喜欢在夜色下抬头看天,然后垂下头看向他的眼神大多数的时候都带着忧郁的神色,只不过他最开始只记住了那么一次。

“阳射,你终将孤身一人。”

他终于记起了那句话,对方揉着他的头发,带着悲悯和叹息的话语却是用这句话当做开头的。

阳射,他后知后觉的想起那才是他的本名,只不过如今他签署文件用的都是他的封号,而他臣子和族人称呼他只会是“王”。

他也曾想过要不要告诉八木他的本名的,然而转念一想他当初在盟约的初稿上签的就是本名,然而对方仍旧一如既往地喊他“麦克”,大抵……也没在乎吧。

麦克摇了摇头,想将那个人的面容从自己脑海里甩出去,好将注意力重新回到旧王说的那句话上。

月魅的王也是有爱人的,这事他尚且知道,历史上不少月魅王的翅膀和他一样,最后都衍生出所爱的眼睛的纹路,没有任何人说王只能是孤独的。

但是他确实如此。

无论是早年的惨痛经历,还是之后的四处流浪,到第三次茧化之前,他一度都忐忑不安,他已经感觉到他真的到羽化成功后就是要面对一个独木难支的境遇,他还没有足够的可以成为王的准备,就已经要接过那副重担了。

他当时非常想要逃离,因为他太过清楚如果真的是那个时候他必然独木难支,他尚且称得上一无所知,却没有任何人能帮他,然而他必然要扛着这份责任一步不能动摇,一步都不行。

也许从那时他就已经开始明白王的责任是什么了。

现在麦克坐在这里,用来写文书的羽毛笔就在他的手指间,已经没墨了。他仰头看向天花板,月魅的宫殿的装饰自带着某种柔和的风格,他说不上到底是什么,但至少这里比起魔王的宫殿来说,没那么像是一个牢笼。

他想明白了,他之前的那些月魅的王的事情与来说没有太多的借鉴意义,那些王是否有爱人,是否有忠心的臣子还是有牢固的联盟都与他毫无关系,他必然是孤独的,孤军奋战,或者力不从心,又或者有太多的无可奈何,他都要在那里。

毕竟这是命运给他的唯一能让他拥有的东西。

所以现在,他能戴稳了头上王冠了。

麦克扫过桌面上的那份文件,长长地舒出一口气,闭了闭眼,然后将文件抽出放置另一侧。

他确实,已经成王了。

 

(11)

“新王即位后第三年,黑暗精灵率先撕毁旧王立下的盟约,彻底宣告与魔王率领的魔族彻底对立。

六个月后,所有月魅之王辖下的种族都将盟约撕毁,宣告对立。

而月魅之王对此没有表示。

又一年后,由黑暗精灵挑起战火,宣布了魔族的五十年内战拉开了序幕。”

                                                ——《新魔王史》

=============end===========

我已经不能再写这篇了,如果质量不佳我想我是必须道歉的。

再写下去我估计我就要崩了……

 


【上】成王

注:魔王欧x月魅麦,月魅是私设种族,高魔世界。魔王欧尔的本型是黑龙。  

本文理论上cp有点乱,但按照lof这边环境来说主体是欧麦没错。

ooc注意。


(1)

“月魅,虽说占着个“魅”的名号,偏却是纯粹的魔法生物,就算不说其魔力,这个种族的美貌也是远近闻名,但终究因为太过稀少,大多数人类甚至魔族都没法见着一面。

不过也有传闻说,魔族的王后大多源于这一族,只不过近几代的魔王都未曾婚配,自然无从印证,当然也没有魔物去探查这个说法的真实性,只能当做传说来看待了。“

                                                                           ——《月魅传闻书》

 

(2)

“你快要茧化了。“

毫无疑问,不过本也就算不得什么问句,那坐在王座上的清瘦魔王咳嗽了几声,收了黑龙身形换成人形的魔王显得太过像是个病弱人类。

他最后指尖擦过唇边的血,将那点痕迹熟练地掩盖了过去。

麦克已经是不止一天怀疑了,八木的实力他并没有见过,魔王的力量足以保他再无病无痛地活上数百年,然而魔王还是每天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像是半条命都不在自己的躯体里一样。

他抬眼看过去,他有些奇怪为什么对方会在这时候说,这种事情并不是什么他会忘记的东西,相反,这么剧烈的身体变化他不可能会自己察觉不出来,又何必由对方来提醒他?

“你为什么这么说?”

他扬起眉梢,把手上的那本书放到一侧,随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向对方走了过去。

“没有,只是想起来了,来提醒你一下。”

对方一向说的理所当然,八木似乎一直都是这么个性子,像是个老妈子一样照顾身边的所有人,然后又温温柔柔地对着所有人好,像是什么都能包容进去的样子,又像是什么都能处理好的样子。

都说魔族以武力为尊,这般温柔的魔王,倒真可能是古往今来的第一个。

“不过就是多一对翅膀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他抖了抖背后那两对平淡无奇的蜻蜓翅膀,随后翻身坐到魔王的扶手上,反正现在这个议事厅里也没外人,至少那些侍卫早就不会训斥他“不合体统”了。

“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啊,那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我怕你羽化失败。”

八木抬起手,手指顺过麦克的额发,那眼神温柔的和平日对其他他的臣民没什么区别。

“……有你就好,至少你会过来救我,对吧?“他伸手点在对方的鼻子上,然后噗嗤笑出声,埋下头去靠在了对方的肩上。

八木却少有地浮现出几分担忧的神色,他抓住麦克的手指,魔王的爪尖有些尖锐,刮过皮肤有些稍许的疼,麦克看着对方的神情变化眨了眨眼,然后又装回了昔日的样子。

“你其实还不如去找找这回的月魅之王是谁。”他像是毫不在意一样地靠在对方的身上,手指绕过对方额前的金发。“毕竟你要为了结盟考虑,魔王大人,现在再不去找到时候很可能会晚了一步。”

“我知道的。”

他被对方拉了下来,然后被拉到了对方的怀里,八木总是喜欢把他当做小孩子,像是一旦离开了他的照顾就能把自己弄死一样,他一开始不甚习惯,虽然哪怕到现在他也是有点不习惯,但是也早就是一个无可奈何的状态了。

没办法,本来对方也不是他拗的过的。

“月魅之王是我必须要结盟的,我愿意付出一切,小家伙,我真的宁可你是那只月魅,至少这样我会省点事。”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麦克有些无可奈何和,他咬住自己的唇,手指戳着对方的脸颊,动作跟小孩子闹脾气一样,八木只是好脾气地笑着,然后纵容他做那些看起来再稚气不过的动作。

麦克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不满还是只是单纯的不甘心,只不过他的不甘心只能自己心里想想,毕竟对于八木来说,那位先知已经离开他太久了,魔王早已失去了可以预知未来的能力,自然而然地,不可避免地对于一些事就带上了主观的期望。

而让那位先知离开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魔王为了让给魔族和人类和平相处而决定了自己死期。

他非常理解为什么那位先知会离开,八木的愿景太过庞大而显得荒诞,从而显得在这个计划里对着谁都不近人情,无论是对自己的臣子还是自己,除了那个计划核心的那个孩子。

那个被选定来完成这个计划的孩子。

所以八木现在花了大量的时间在寻找月魅的王的上面,毕竟月魅的王不仅仅能统领月魅,同样也可以统领所有的魔法生物,甚至还附带部分信仰月亮的魔族,如果这一部分的力量失控,对他的计划来说是个太可怕的风险。

所以历来传闻说月魅的王会是魔王的王后也不是没有道理,这是非常诱人的同盟,毕竟月魅的人数太少,尤其是在羽化的时候无法自保,所以需要其他种族,甚至魔族之王的庇护,而对于魔族之王来说,月魅之王的力量无异于是个非常大的助力,哪怕对他们来说那个所谓的魔后的称谓可能只是个名号而已。

但是这话听在麦克耳里总显得太过不是滋味,虽然他知道对于八木来说,早就因为麦克之前的羽化失败而认为他不会羽化成月魅的王,以至于现在的对待就显得真像是出于真心而非是为了别的。

然而。

麦克在魔王的膝盖上缩成一团,虽说对方是人类的身形,但也比真正的人类高上许多,所以也显得瘦削了许多,而这个空荡的王座也给了他足够的空间来容下身体,让他得以完全地把自己在缩成一个球。

他感到八木的手指落在他的发间,梳理过那些金色的细软发丝,他在这温暖的触感下渐渐有些困了,索性就闭上了眼。

毕竟……没有谁比他自己更清楚。

这世上从来都是事不如人宁愿。

 

(3)

这绝对是最糟糕的后果。

麦克在破茧而出后,在月树下看见魔王那个和往常一贯的温柔笑容的时候,却只觉得五雷轰顶。

他以为他已经把魔王支开了,毕竟通过黑暗精灵来找月魅之王是个最蠢的办法,甚至还容易来不及,黑暗精灵只会跋涉而来,他们甚至将步行起来这件事当做一个修行,朝圣的修行,所以大部分的黑暗精灵都是没法及时赶到的,所以从他们的动向上去追寻新生的月魅之王,大概赶到的时候只会剩一个空荡荡的半透明的茧而已。

再加上结茧前他也给了魔王那个名单,好让对方一个一个去找,据他所知那上面还有好些硬骨头的,他本以为这样至少能让对方错过自己的破茧,却没想过破茧后会直接面对光是看上去就在下面守了会很久的魔王。

他站在月树的枝丫上,分明现在月光正亮,是他魔力最盛的时候,他却只觉得眩晕,如同下一分钟就能从这高木上折摔下去。

“魔王。”

他逼着自己从咽喉里吐露词句,他想要逃跑,毕竟他之前就在惧怕这一刻,尤其是对于他来说,麦克早已知道那个魔王寻找的问题的答案,但是他不想说,他不想告知对方,事实上他就是那位对方所寻找的那位月魅的王,只要他能成功的羽化。

但是他终究是胆怯了,只不过现在他也说不清他到底是胆怯于他会失去对方那种无关太多利益的关怀,还是他恐惧于那份毁灭。

那份魔王自带的,哪怕这位叫做八木的魔王平日里再温柔,都无可避免那份带着威压的,仿佛可以毁灭一切的压迫感。

他逼着自己不能露怯,麦克的目光扫过围在下面的黑暗精灵,再扫过那些赶到了,虽然也说是寥寥无几的月魅,他甚至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对新生的,象征着“王”的那对蝶翼是何等之重。

他却还是睁开了眼,低头看向那依旧保持着那个表情的魔王,看着对方依旧相对平静地说出:

“月魅的王啊。”

对方宛若吟唱一样,无可否认,八木有把好嗓子,有办法让再暴躁的魔物都听得进去他的话,但是现在麦克听着这个却只觉得那声音就是魔鬼的低吟。

“我们来讨论一下结盟的事情。”

麦克却只是磨了唇,神色复杂地看过去。

这一战他不得不战。

哪怕他心知肚明他没法赢过魔王,光是不说魔力的问题,他不过是初生的王,不长于战斗,更没怎么经历过战斗,他太多的时间也仅仅是知道如何自保而已。

没有谁来教他到底如何处理这种事情,上一任的月魅之王死的太过早了,而这之后他太多的时间花在了流浪上,他没怎么上过战场,而显然月魅从不是天生的战士。

不过他现在仍能记清当初那位月魅之王拂过自己的金发时满载苦涩的表情,不止一次,月魅一向情绪不甚分明,所以少有显露的一点便就显得太过浓郁,就像是崩裂的大坝,这背后必然藏着即将喷涌出的庞大水体。

但是他已经忘了当时对方到底提及了什么,他甚至记不清那到底是多久之前了,况且月魅之王到底都有什么能力他也不清楚,他甚至不知道到底对方是不是真的看到了他的未来,但是他仍旧记得清那个表情,那个表情就像是在为他未来的漫长的生命而悲哀。

而现在,麦克甚至在想,是不是让那位已经死去的月魅之王感到苦楚的事情,从这时就已经拉开了序幕。

然而他别无选择。

作为王,他不可能轻易地点头,在那些选择臣服于他的种族面前,就轻而易举点头答应那宽松的都快算不上约定的盟约大概就会造成不可预料的后果,况且对那种东西不起疑的大概是傻子,而哪怕他几乎是天生地养,也知道这个时候没有能简单就同意的事情。

所以他扑下来,来打这他必败的一仗。

 

(4)

而等他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他孵化的那个攀着巨木的悬崖上了。

他盯着那有着华美纹饰的屋顶,身下床铺柔软,让人有种想陷在其中的感觉永远不必离开。

他知道这是哪。

他在这个地方已经住了有段时间了,在他被魔王捡回来后,他就住在了这个屋子。

然而现在和当初被带回来后住在这里,早已经是完全不同的心态了。

带他回来的人还给他贴心地盖上了被子,顺带释放了治愈的法术,然而这温暖的床铺现在却只让他觉得难受,他不想动弹,宁愿继续闭上眼,继续逃避这一切。

但是不能。

他长长地叹出一口气,然后在那熟悉的被褥下收拢四肢,没有被牵扯的感觉,四肢并没有被锁上。

他坐起身,有些迟钝地伸出手摸向自己的背后,新生的蝶翼好好地折叠起来,垂在背后,他的手摸到那里链接的肌肉,事实上在战斗中他都没能好好适应这对翅膀,而同样。他到现在也没有适应这对翅膀带来的责任。

他下了床,那对过长的蝶翼拖到了地上,他现在才想起来检查自己身上有没有被魔法拘禁的痕迹,然而只需几个简单的检查就能够得知对方当真是什么手脚都没做。

麦克不可谓心情不复杂。

怎么走向魔王的议事大厅的路他早已清楚,他曾经走过无数次,而现在拖着长翅走向那里的时候麦克在脑子里想了很多,他已经知道八木想要做什么,魔族和人类的连年战乱是个历任魔王都为之头疼的事情,而偏却八木俊典这个由人类变成的魔王的疯子,不仅仅想要解决这个战乱的问题,更是希望双方可以和平共处,而为了这个,那个魔王已经把自己的命都算计进其中。不过考虑到对方对自己都不好,对待自己的盟友可也不会太好。

这才是他最为恐惧的事情。

而他还没想清楚,他就已经走到了议事大厅。

“魔王。“他对着那坐在魔王之座上的魔王开口,现在这议事大厅仍旧和他往日所来一般,空荡荡的,但是他并不相信这里只是那么简单的如他所见,他要真是敢在这动手,大概下一分钟他就会被各色魔法围殴至死。

所以他没有像平日走到那个王座旁边,而是站在那些台阶之下,仰头看向对方。

“你恢复了?”

坐在那的魔王仍旧是平日那般清冷消瘦的样子,但是对于麦克来说他仍旧忘不了在前一夜的对战的时候,他看见了魔王的原型,那庞大而矫健黑龙,他还记得自己被对方那根尖锐的尾尖扎穿胸膛的感觉,他有时候甚至憎恨于那时候居然在月下,他的恢复能力让他几乎要将对方的尾尖一并愈合进自己的躯体里。

他再也没法把对方当做昔日那个温柔消瘦的男子来看待。

他点头。

“那么我们现在来谈谈盟约?”

魔王端坐在那王座上,语气平常地进了正题,丝毫不顾站在下面的麦克其实并没有说什么。

“我知道你们需要什么,在我还是魔王的时候我将永远遵守我的诺言。而同样,我希望那时候你也会记得遵守你的诺言,请在我任上的时候不要挑起对魔族的战争,也不要杀害那个孩子,作为回报,我们也会保护你的族人。“

麦克干脆利落地点头同意,这跟之前说的差不多,魔王为了让人类与魔族平安相处的一个主要手段就是要安排了一位受人类认可而到时候又会被魔族认可的魔王上位,他有听闻过那个孩子是被魔王千挑万选出来,然后带在自己身边带大的,但是麦克没见过对方,似乎在他被魔王带回来之前那个孩子就已经离开了。

果然啊,到现在魔王做的一切,都只是在为那个孩子铺路。

“但是,月魅的王啊,我还能给你另一个选择。“在他刚想松一口气的时候,魔王却又继续开了口,”你可以选择,那时候你能拥有最接近我的权能,除了不能签署政令,我手下的魔族将会任你差遣,而你的族人甚至那你辖下的族群会有广的领土可以生活,麦克,我想你现在还是希望我现在这么叫你。“

麦克一僵,他已经没了言语,他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但是他更清楚那不是他能讨价还价的东西,但是更是他想点头却不敢点头的东西。

“我希望,你可以考虑一下我们的结亲。”

在那一刻麦克真是在考虑他如果他在这里刺杀魔王他还有没有可能从这里走出去。然而事实上他站在那里他就已经清楚了,他无可逃离,也无处可逃。

麦克不喜欢八木吗?

这个回答从始至终都不是不。

自从那个魔王把他从灾难一样的羽化失败里捡回来之后他对那个温柔的魔王先生一直颇有好感,作为月魅来说,他的离群索居让他离所谓的关怀太远了一些,而明显,八木的温柔对太多人甚至魔族来说都不是能轻易拒绝的东西。

况且在那之前,在对方知道他是月魅之王之前,对方像是真的以真心在对待他,那些触碰,那些温柔的言语,还有那些保护,他为这些痴迷,也为这些上瘾。

麦克不知道何所谓真正的“爱”是什么,但是他知道这个东西对月魅来说是个太过糟糕的东西,他们是不会掩盖自己的爱意的,所爱之人的眼睛会被背在他们的翅膀上,要知道月魅中不少都会长出蝶翼,而那些眼纹最后会改变成所爱之人的眼睛,然后再也没法变动。

他们的爱意就会那样鲜明的被背在自己身上,无可掩饰,更无可辩驳,再加上他们严格的一夫一妻制,甚至来说算得上终生伴侣的习惯,这让他们对待婚约会格外地认真。

他没法不胆怯,毕竟他揣测不透八木,魔后一名对他来说没有那么大的诱惑力,但是八木的伴侣位置对他来说却是诱惑,他不想让自己最后变成一个笑话,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

麦克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自己的翅膀,那里现在还是一个昙花纹的形状,一切都还没有暴露,至少现在还不算。

“我们何必要婚约?盟约就已经够了。”

他终于克服了自己的胆怯,才得以正视那王座上的王,让他那些咽喉里词句能被吐出,让现在发生在这里的一切不再只是某种单方面签订契约的场合。

魔王笑了。

那高瘦的男子从那宽大的王座上站了起来,他微笑起来走了下来,直到走到了麦克的面前。

“你会同意的。”

魔王的吐息就落在了他的唇上,就算站到了麦克面前,他仍旧觉得八木是一副温柔而脆弱的样子,哪怕他已经亲眼见过了对方的力量。

麦克就傻愣愣地看着对方,他感到八木抬起手扶住了他的脸颊,然后对方垂下了头,在他的唇上落下了一个吻。

“毕竟……”

这个吻结束的很快,麦克感到对方在自己的唇瓣上轻笑出声,然后说完了这句话。

“……我爱你。”

“所以现在,我向你请求,成为我的魔后,麦克。”

 

(5)

谎言。

他早该看出那就是无可救药的谎言。

言语从来不过是唇碰了下唇,牙齿打了一下牙齿,然后声带震动了一下,就简简单单地将词句吐露出来了。

他知道,这个婚约只是魔王为了他的计划再加的一层保险而已,又或者说魔王需要一个人质,一个可以威胁月魅一族,甚至月魅辖下魔法生物的人质。

没有什么比月魅的王更适合当这个人质了。

然而这件事最可悲的就在,至少在那一瞬间,他还是相信了对方的谎言。

而这一切最后破灭在他答应下这份结亲后不久远的,某一个午后的絮语里,麦克像是开玩笑一样地提及那个孩子,他注意到在提到那个被对方养大的人类孩子的时候对方的表情会柔软得像是个普通的人类。

他那时只是随口提起要不要在早几年遇见会不会好些,毕竟他们的时间太少了,少到几乎是在倒数,毕竟魔王已经把那个人类讨伐上来的日子定作了自己的死期,而无论怎么说,人类的寿命比起魔族来说都短的不能相比,所以几年,或者十几年,对于月魅来说,不过是弹指一霎。

这点时间对于伴侣来说丝毫不够。

然而说到这个那位正在批改公文的魔王确实是笑的柔软,他伸手揉了揉麦克的头发,像是非常自然地说出:

“倘若早几年,你大概会很喜欢那个孩子的,这样后面的事会好办多了,也许事情会更好了。”

麦克在那一瞬间愣住了,他看见八木收回了手,魔王的注意力又回到了那些公文上,丝毫没注意到刚才说的话有什么问题。

这其实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他都不用怀疑,那个孩子就算离开了这里,却仍旧是魔王思维的中心,就算到了现在,就算分明现在陪在八木身边的是他,就算那个孩子要给八木带来死亡,却仍旧是八木最在乎的存在。

麦克惊醒了,犹如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从头凉到脚,然后一直渗到骨子里,让他从那堪称谎言的美梦中惊醒了,又或者从自己昔日的天真幻象中回到了现实,他脑子里尚且剩下的一点纯然被他自己的理智击得粉碎,他不得不直面这个现实。

从头到尾,这位魔王与他谈及的“爱”,不过就是个莫大的谎言。

他当时甚至为之后退了几步,而显然对方仍旧没有注意到他的异状,仍旧是批改着那些公文,笔尖在纸面上毫无窒碍地划下一个优雅的签名。

又或许八木在那一刻确实注意到了,只是一如既往地不在乎而已,又或者,刻意地忽略掉了。

麦克只用了几秒就意识到其实后者更接近真相。

他那时站在那午后的暖阳里,温度笼罩着躯体,身体却在不由自主地发抖,他指尖打着颤,最后却只得捏住了自己的衣物,将那块柔软的丝绸揉出褶皱。

何所谓“自欺欺人”,他终于明白了这个词的意思。

只不过那时候他就算唇色颤抖,无数言语堵在咽喉里,也终究不能再说些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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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的由头其实是因为这篇和我最近的一个心态有些相似,写起来的时候就显得格外的顺,以及我真的挺喜欢月魅的麦克的……

龙与魔女

注:详情见第一篇

      本篇有过去相-><-麦暗示,但已经是过去式。


【7】

“你是今天心情不好吗?“

八木也没想到今天一下楼进厨房想吃早餐的时候就看见麦克拿着一把刀,很认真地在把一块长培根切成小块,被魔女甩在一旁的手机还放着一首歌,歌手的嗓音低沉而优雅。

不过神龙在上啊!魔女!亲手拿着刀!切着一块培根!

那时候八木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出门看一下今天太阳是不是换了一边出来的。

魔女的屋子几乎完全是被魔法驱动,甚至在常用的器具里头甚至已经寄宿着“灵”了,就像是那个会常常在桌子上跑来跑去的茶壶,更不要说刀子了,他都看得清被对方握在手里的刀子都有点抖,估计等对方一松手对方就会找个地方哭唧唧去了。

况且自从八木住进这个屋子里进来,他就没见过这家伙自己动手干家务,哪怕一次没有。

“今天有个任务,你跟我一起去。”果不其然麦克一松手,那把刀就哭兮兮地自己跳回刀架上了,而那些培根块被扔进了煎锅里,刚想自己开始动的煎锅被对方一把抓住,开火,翻炒,整个过程流畅的不能再流畅了,当然如果忽视那个有些发抖的锅柄。

“什么任务你这么大的反应?’

“一个吸血鬼的任务。”

八木是等到和对方收拾好走出家门的时候才等到魔女的回答,麦克今天的脸色算得上格外不好,八木就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就跟了出来,他注意到对方根本没带银枪和银子弹,甚至大蒜和木桩也没带,既然没有传统的人类应付吸血鬼的工具,那么这次大概没有作为猎魔人的同行跟着。

“你讨厌吸血鬼?”

“我和吸血鬼都没法互相喜欢起来。”

“所以这回的任务到底是什么情况?”他缓了下步子以让对方能跟上自己,毕竟他俩的身高差还是比较大的。

“一个人类的失踪,现在怀疑是吸血鬼囚禁血奴,不过你也知道其实大部分人类面对吸血鬼基本都没还手之力,但是历史上几次的人类的吸血鬼战争都是以吸血鬼战败为结局,而后双方签订了非常严苛的协约,其中最关键的几条就是关乎血奴。”

“啊,我记得好像是不能影响人类日常活动的前提下成为血奴,必须双方自愿,必须不威胁生命。”

“嗯,所以说如果真的是吸血鬼,那么那个吸血鬼要么是得了失心疯要么是不懂规矩,况且他这个血奴的身份还有点来头,歌手,家族还有点名气,所以很快就被追查到了。”麦克晃了晃夹在指尖的一张纸片,“所以事情一出总部那边很快就把消息送出来了,所以现在我们就在这了。”

他们已经站到了那个地址上的公寓的门口。

“啧,我真的怀疑那家伙是失心疯了,这血腥味隔着门板都闻得到,这一点吸血鬼的做派都没有。”麦克皱着眉头,捏着鼻子扇了扇,想把那鼻尖上的血腥味扇走,开门对两人都不算难度,不过为了不惊扰到吸血鬼还是麦克动手。

两人都做好了准备一开门就会对上吸血鬼的场景,结果没想到一进来看见的就是阳光明媚的客厅,那个被他们寻找的人类就被捆起来缩在角落里,浅金白的头发凌乱至极,通身上下的生气像是都被夺走了一样,完全没有之前麦克拿出来的那张照片上的那样骄傲美丽。

“见鬼的那个吸血鬼绝对失心疯了!“

麦克几乎是扑上去解开那个人类的绳索,然后检查那个家伙的状态,八木退后几步视线环绕房间,替对方警戒。

其实在看到那个人类的第一眼的时候八木就已经知道到对方的情况糟糕,营养不良导致的瘦削,太久不见光导致的苍白皮肤,还有那遍布全身的牙印和一身的青紫,八木就算不了解吸血鬼和血奴的关系也知道这个人类遭受了多大的虐待,更别提在麦克靠近对方的时候对方完全是应激反应的一缩随后又绝望地背过脸去,像是害怕自己再被咬了却又不得不对这个现实接受。

连他都能同意麦克的看看法,这个吸血鬼大概是失心疯了。

令人其实根本无所谓到底吸血鬼在不在家,所以八木看见那黑发阴着脸的男子从卧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只是吹了一声口哨,然后一扭身用身体挡住了身后的男子。

“嗨,吸血鬼你好啊。”

他的声音很平静,而明显是从睡眠中紧急苏醒的吸血鬼眼里还有血丝,他对着八木咆哮,露出的犬牙尖利,上面还带着血痕。

看来真是一点都没饿到自己。

吸血鬼对八木的袭击堪称无济于事,他就在扑过来的时候就被八木捏住了后颈拎到了他够不到麦克的位置,八木死死地盯紧着对方,然而仍旧语气轻松地对身后的麦克说:“吸血鬼来了,你确定你不要问一下他的情况。”

麦克几乎是下一刻就走到了他的视野范围内,男子显然非常生气,但是明显压抑着自己一拳揍到吸血鬼脸上的欲望。

“你对《血奴协议》知道多少?”麦克深吸一口气,摸出一个本子开始记录。

“什……什么血奴协议?”

口齿清晰,反应鲜明,而且这句是个完美的疑问句。

麦克和八木两人对视一眼,这么看来这家伙的脑子还算正常,那大概这个吸血鬼是真不清楚情况了。

“你上一次苏醒的时候是什么年代?”

吸血鬼偏着头有些不解,然后下一个动作就是伸着脖子朝麦克凑了凑,吸了吸鼻子。

“你的血闻起来,很香,比那个家伙香多了。我要你,不要他。”

下一刻他几乎就是靠蛮力甩开了八木对他的钳制,八木却是一挑眼看着那家伙扑向麦克,麦克连忙后退了几步却不再退了,他没法避开,毕竟他身后就是那个人类,那个已经受惊至极的人类已经在墙角缩成一团哭出了声,他要是再躲开的话那个人类的心理会彻底崩溃的。

所以麦克只得站在那看着吸血鬼向他扑过来,露出尖牙。

而下一刻八木就听见麦克尖叫到你不要过来啊,然而吸血鬼完全无视了他的尖叫和躲闪,手掌直接捏向麦克的咽喉。

“啊——”

最后却是吸血鬼尖叫着捂着手后退,他手掌接触到麦克脖颈的部分被灼得黑乎乎的,像是被烧成了碳一样。

“我都说了你不要碰我。”麦克僵着站在那,表情有些僵,他仍旧没有后退一步,看着眼前的吸血鬼面容狰狞,而刚才碰触他的手还冒着黑烟,那里的皮肉像是被高温炙烤过了一样,直接就碳化了。“你不想自己死的太惨就别太靠近我,为你我都好。”

“好了,听着。现在不是那你之前苏醒的十八世纪或者说十六七世纪,那时候的人命贱得连张纸都不如,而现在可不是这样了,在你没苏醒的时候曾有过战争,你们和人类划下界限,时代不同了吸血鬼。”

他往一侧动了一步,微微张开双臂做出保护的姿态以便能更好地护住了那个人类,而吸血鬼咳嗽了几声,把手藏在身后半矮身地后退了几步,做出了一个战斗姿态。

“我劝你别跟我打,我可不想回去再去处理身上的碳灰。“他说的轻描淡写,那双翠色的眼睛却是八木少见的认真,八木踱着步子走到吸血鬼的身后以封掉对方的退路,而吸血鬼打量了一下情况,藏着自己的伤手后退了几步,决定还是后退几步听麦克继续讲下去。

“我给你一个地址,你明天早上去那里报道,那里的吸血鬼们会告诉你现在的规则,我把这个人类带走,搞清楚规则后如果他还愿意接纳你你们可以继续还是吸血鬼和血奴的关系,甚至初拥都无所谓。”麦克见对方暂时不会选择攻击,稍微松了口气站直了身体,然后从自己随身带着的本子上扯下一张纸飞快地写了一行字拍到了吸血鬼身上,确定吸血鬼接住了那张纸后又退回了之前保护人类的那个位置,“明早八点我必须要见到你,如果没有我会再找上门的,反正地址就是这个,我不管你要怎么找过去。”

八木盯紧了吸血鬼以免对方还有别的动作,随后用余光看麦克回身扶起那个人类,那个浅金白发的青年像是受惊于麦克对吸血鬼做的事情,或者说他当真信服了麦克会保护他,之后便如同顺从的羔羊跟在麦克的身边,连看都不敢再看吸血鬼一眼。

带着对方走出了几步后,麦克忽地回头说到:

“还有你别打主意打到我身上,你要是让我知道那你再有这种想法,就算我自己要去处理麻烦的要死的碳灰我也要让你化作一堆碳,同理,你要是再干出违反规则的话也是这个下场。”

那个吸血鬼完全一愣,像是还没反应过来一样地就看着三个人走出了他的家门。

 

【8】

第二天麦克处理完那个吸血鬼的事情赶回猎魔人聚集地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去看了眼前一天带回来的那个人类,结果在进到那个房间的时候就被对方粘了上来,被施了恢复魔法的人类身上大部分的伤痕已经恢复了,虽说那份营养不良的虚弱还是没恢复多少,但总归眼睛里有了些神采,麦克也总算在对方身上看见了之前在资料片中才看见的那股飞扬的脾性,虽然听午夜说这家伙在他来之前还是一副怕人的样子,然而在他走进来的时候对方就活跃多了。

这家伙是真的一点都不怕他吗?

麦克都觉得有些无奈,他看着靠过来甚至想扒上来的浅金发男子,银色的眼睛波光粼粼,而过瘦的脸颊让那个表情越发显得可怜兮兮地让人心疼。

而最后的结果就是麦克真的为这个家伙心软了,他不仅仅做了个允许对方扒上来的示意,然后还以他日后想起来绝对会反悔的速度决定了把人带回自己家以便再安顿几天后再送回去,毕竟谁都知道猎魔人公派的那住所可不是一般的惨不忍睹。

然而在带着这个家伙踏进家门的时候,他就反应过来他住的地方可能对这个人类来说是更大的惊吓。

然而这个叫做伊尔的歌手真的是他见过最奇怪的人类,或者说对方在经历过吸血鬼囚禁他的那种事之后再没有什么能让他惊讶了,又或者说他对麦克的信任让他能接受很多东西了,以至于他在看到这个堪比自行运转的屋子后只是瞪大了眼睛,然后乖巧地走到了沙发前坐下。

“所以,你……你是……?”

他的声音还是透露出了他的紧张,麦克瞥眼看过去,男子细瘦的手指揪着沙发巾的一角,浅金白色的细发有几缕黏在脸颊上,他瞪着眼,努力让自己就坐在沙发上的那一小块地方。

“我是魔女。”麦克倒是一点都不客气,他顺手一指旁边给伊尔倒茶的男子,“他是龙。”

“嗨,你注意点,别吓着他了。”八木哭笑不得地给伊尔端了杯茶,他从男子略微还有些沙哑的嗓音中认出这就是昨天早上麦克在厨房放的那几首歌的嗓音贡献者,不得不客观承认对方的嗓音确实好听。

随后茶点盘自己跳了上来在伊尔面前安了身,“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你现在大概很需要食物,还有别紧张,我们不会把你怎么样的,这里也不会吃了你的。”

“你们……会吃人吗?”对方可怜兮兮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这个问题倒让两人一愣,结果麦克直接扑到桌子上笑了起来,而八木放下茶杯后微微笑了起来。

“我要真想让你留下来你也就是做我的夜莺,别的你对我来说没用。”

“我不吃人,太少了。”

两个人给的答案并没有成功让对方放松下来,明显对方还是紧张了起来,麦克却玩笑着伸手过去捏了捏对方脸颊,示意对方别在意。

“行了行了回归正题,我是来问你正事的。”麦克缩回身子,摆正了自己的身子,“我在这也是过来探个口风,问一下你的意见,毕竟这个事上你的意见最重要。“

“什么事?”明显转移了注意力男子一愣后放松了些。

“吸血鬼的事,我想你是知道的,你还愿不愿意再接纳他这个就是要看你了,我所能提醒你的事情就是,无论他知道了多少现行的法则,仍旧不可能改变他的本质。”

“你是……”对方咬紧了唇,他的手指再次收紧,那块可怜的布料被揉捏的惨不忍睹,他仍旧没有动他面前的茶点和茶杯,“……是指什么?”

“我是想说,你要清楚,他认为你是他的血奴,那么他一开始怎么对你的,后面也是怎么对你的,况且我希望你知道,吸血鬼和血奴的关系是不能用爱情来类比的,别听信那些三流的爱情小说,吸血鬼饲养血奴纯粹就是人饲养牛羊,况且在现代有了人造血浆后他们饲养血奴不过就是为了口舌之欲,所以才定了那么严苛的血奴饲养协议,况且一个吸血鬼可以有很多血奴,但当然以吸血鬼的占有欲来说,血奴只能有一个主人。”

“吸血鬼和血奴天生不对等的吧?”

“是的,人类天生和吸血鬼不对等。”麦克跟着点了点头,“如果他真的愿意和你在一起,他会宣布给你初拥,但就算如此,你们仍旧有代际的差距,吸血鬼内部的代际问题比阶级问题还可怕。“

“所以……我跟他没有可能的对吧?”

“看你如何定义这个‘可能’了。"麦克靠回椅子上,“我只是告诉你情况,我知道人类的情绪有很多不同的表达,我不管什么斯德哥尔摩还是什么的,我只负责告诉你情况,你来做这个判断。“

“是不是……如果他再违背守则,你会让他死吗?”

“是的。”麦克懒洋洋地点头,“还不过那时候可能不是我来动手了,你是因为之前是算失踪,甚至都不能确定是吸血鬼干的,我们只是被委托去调查,而如果弄清楚是一个吸血鬼对血奴做这样的事情,吸血鬼长老会那边有相应的处理办法,况且真的要我动手的话……”

麦克像是想到那画面,极为可惜一样地摇了摇头,“我怕你会受不了。”

“所以你是喜欢上他了?”八木撑着脸颊,笑意盈盈,而那个人类惊慌地看过来,银色的像是两滴泪水一样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只需看过来一眼八木就知道麦克为什么心软到把人带回家里来,甚至不惜冒着自己的秘密被说出去的风险。

伊尔听见这话没忍住把手上的沙发巾揪得更凶了,他现在脸颊消瘦,几乎掩饰不了任何表情,而两人沉默地看着浅金发的人类面容犹豫了几分钟,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后才开了口。

“我恨肯定是恨他的,我知道他根本没把我当一个人看,他从来都是过来侵犯我,从我身上汲取血液,然后再把我像个破布口袋一样扔在一边。”伊尔说出这段的时候声音很低,低到对一般人来说很难听清,但是对坐在他面前的这两位而言他们连话语里那一丝不容察觉的颤抖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只是……这不是什么泛滥的同情心,但我确实更希望看他活着而不是死了。”

“为什么?”

八木像看好戏一样地给自己嘴里塞进去了一块茶点,他有预感接下来对方说出来的话可能会非常有意思。

“死太容易了不是吗?”伊尔眨着那双像是宝石的眼睛打量着两个人,神情稍微平静了一些,“我就是想看着他活着受罪,最好是能我自己来。”

“哈!”几乎是下一刻麦克就笑出了声,他坐直了身体,那双翠色的眼睛像是有些发亮,“你这么有信心?”

“总要尝试一下啊。”伊尔对麦克这个反应有些不解,但还是歪头笑了笑,“我托他的福已经在鬼门关门口走了一遭了,不送他也去看一眼我怎么甘心呢?”

“你这家伙。”八木最后也没忍住自己的笑意,他放下茶杯看向那个明显放松很多的人类。“如果你要是龙族的话,我还真希望你可以成为我的学生。”

“没事,有些事情不分种族的吗。”伊尔扭头对他笑了笑,尽管面色不佳,然而那个表情已然有了之前的风采,“不过我还要感谢你们救了我,不过我一个人类能帮上什么吗?我会尽力的。”

“先生不是说喜欢我的歌声吗?我可以定期就过来给先生唱歌的。”他又扭头看向麦克,眼神诚恳。”如果先生要我保密的我会保密的,哪怕要签什么协议都可以。“

“停,先不说这个,你还能在这多呆几天,这个事还能商量。“麦克起了身,走到人类面前一垫脚尖坐到了桌子上,得以俯视地看向对方,”只不过你既然是个这么有意思的家伙,应该知道对魔女撒谎会付出很大的代价的吧?“

“我何必撒谎?反正再难过也没那段时间难过,在先生你这我至少还有茶喝。”他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真心,当真端起了那杯茶喝了一口,随后因为茶的味道似乎颇为和心意而又喝了一口。

“既然你这么有诚意,而且还这么有趣。”麦克撑着一个玩味的笑容勾起人类的下巴,伊尔顺从地仰起脸,让麦克好更仔细地端详。

“那我送你个小东西吧。”麦克垂头,他吻上了伊尔的额头。

八木没克制住地攥紧了手上的茶点,柔软的蛋糕禁不起他这一下的力道,便就变成了碎块掉了下去。

“去完成你想做的吧,到时候一定要告诉我那个家伙的下场。”随后坐直了身体的麦克笑得有些奇诡,他跳下桌子扬了扬手,“来吧,来看看你要睡的客房。”

 

【9】

等麦克安顿好伊尔后再次走下楼的时候,八木已经收拾好了刚才他造成的一片狼藉坐到了沙发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对方坐过来。

“所以一般的吸血鬼都会觉得你的血的味道好闻才是你讨厌吸血鬼的理由?”八木没打算去再提伊尔,那个人类果然是个很有意思的家伙,但是麦克也很喜欢对方就让他有些不舒服了。

况且他大概知道刚才麦克给了个家伙什么东西,既然没有疑问了也就够他对这个人避之不谈,索性换了个话题。

“我以为你已经知道答案了。”麦克收了之前那算得上轻松的表情,窝到了八木身边,他们之间不再有距离,麦克的肩膀贴着他的肩膀,而八木的手搭在对方肩上。

“你对吸血鬼来说到底是什么?”

“虽然大部分吸血鬼道一定年龄后都不会再惧怕太阳光,但是终究他们是诞生于黑暗诅咒里的东西,对太阳的畏惧是天生的,而不幸的在你也知道了,我那个封号意味着基本在概念上我就等同于太阳。”

八木没有说话,而是等对方继续说完。

“所以我对他们有天然的吸引力,不仅仅只有人类这一种东西对得不到的东西才产生无尽渴求,吸血鬼也是一样,他们一边畏惧太阳却一边向往,下意识地被吸引。”麦克倒是也不再和他见外,偏了偏身体半靠在八木的身上,他坐在八木的右边,也就避开了八木身上的伤,手指有些无意识地卷过八木额前垂下的那两缕金发。

“他们就是飞蛾扑火,而不幸的在于你是那个火。”

麦克听到这个说法明显一顿,然后故作镇定地说:“是的,所以我不喜欢和吸血鬼打交道,对谁都不好。”

“所以喜欢你的那个相泽消太也是吸血鬼?”

“不,他只是半吸血鬼,他的初拥在仪式上完成了但是在契约上没完成。等等你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看见麦克不解地看过来的目光,八木的指尖滑过对方有些尖的下颔,那里没什么胡茬手感好极了。

让他现在就想亲上去。

“所以你知道他喜欢你?而且你似乎也喜欢他?”八木故作镇定地把他的猜测说完,他看见麦克目光躲闪了起来,他不信对方不知道这个事情,哪怕对方说了再多次他收费合理,但只要是个长了眼睛的都看的出来相泽有多照顾对方,谁都能猜出来那些照顾里头有多少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原先就想问为什么麦克不直截了当地拒绝对方,然而他却又觉得麦克不见得是真的不喜欢对方,所有他曾经一度怀疑对方是碍于自己寿命而选择不和任何人开启一段关系,然而现在他非常希望对方不要真的是这个原因。

一如他希望对方千万不要真的喜欢那个半吸血鬼。

“我拒绝过他。”麦克低声地说着,“在我发现的一开始我就拒绝了,然而那时候我们已经是同事了,而我又不能告诉他虽说他作为半吸血鬼能碰到我,但是仍旧不能碰到我的体液,无论是血液甚至汗液都不行,况且我没法告诉任何一个我的猎魔人同行我的秘密,而他……他最后说至少是朋友。”

“最后我和他达成了一个互惠的协议,他帮我解决怪物,我为他提供他所需的武器,这对我来说不是太大事,况且我确实需要一个人来替我处理猎魔人这边的一些事,我……”麦克咬住了唇,他大概也觉得自己这么处理不太好。

”你没告诉他很可能你对他的吸引根本就是天生的?“八木捏了一把他的脸颊,麦克撅着嘴眼神有些怨念地看了过来,但是只是随着他捏了两下后然后才一副不高兴地推开了八木的手。

“你要我怎么告诉他我对他的吸引很可能就是因为他半吸血鬼的身份?你要我怎么跟他解释他根本不是真的喜欢我?”麦克垂眼,手指捏着八木的衣角,“我又如何在不吐露秘密的前提下把这一切说清楚?你信我,我说过很多次他还没认清对我的情感,然而最后只会变本加厉。”

“……你非要这么顾着他吗?“

“我欠他的有点多。”

“你这么说让我真的有点嫉妒他了。”八木坐偏了一点,好能让他差不多和麦克面对面,“不过他仍旧是没让你破例。你还是不愿告诉他真相,其实你还是不信任他,对吧?”

“越少人知道我能活的时间越长,况且……”麦克用手遮住眼不愿意去看八木,“是的,他不值得我破例,我知道他是什么人,我也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告诉他之后我很可能会被公事公办了,我还不想死于那么愚蠢的理由。”

“你知道听这么说我竟然觉得好点了。”八木心一横,觉得这个话题再下去可能就会到达他想到的那部分了,“不过我当初是怎么在你根本不了解我的情况下就得到那你的信任的?”

“龙族的誓言谁都知道。”麦克撇了下嘴角,“况且你的名声也足够响亮,八木,你是个好人,当然值得信任。”

“多谢信任,不过……麦克,你这个样子是真的再给我懂装不懂吗?”

“你……”

麦克几乎是马上就想要起身后退,却被八木拉住了手腕给拉了回来。

“不过我也至少比那个半吸血鬼好,这让我挺庆幸的。”

“你到底庆幸什么?”

“至少我不会被你变做碳灰,我亲爱的太阳魔女。”他把人拉到自己怀里,双手揽着对方到底腰,然后颔首亲吻对方的嘴唇,很轻的,只有一下。

“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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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娘啊两人终于告白了……我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龙与魔女

警告见第一篇


【4】

“龙先生,你在人类里也有朋友?“

麦克有些好奇地跟着八木走进了一个不大的警厅,看着对方熟练地带着他在警局里七拐八拐地,最后拐进了一个角落里的小屋里头。

“我毕竟在龙类里头是亲人类派的,跟人类打交道的次数不少,有几个朋友不稀奇。”他在走进那间小办公室关上门之后才开口说道,而那个坐在办公桌后的面容偏为普通的男子起身迎了过来。

“塚内,这就是我的人类朋友。”

“你是猎魔人那边的?”塚内倒是直接迎上了麦克,麦克有些不解,他眨了眨眼无知似的看过来,没有回话。

八木也对麦克的反应也觉得惊讶,塚内是“诚言者”,没有人能对他说谎,同理他也不能对其他人说谎,而麦克的这个反应简直不正常,一点都不像是对上了诚言者。

“你是天生魔女?”塚内的反应意外的快,他眨了眨眼,笑意温和地向麦克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麦克更茫然了,张着嘴一脸不解地看了看塚内又看了看八木,然后才反应过来情况。

“你是‘诚言者’?”

“看来大家都只能开诚布公了啊,魔女先生。请问我该怎么称呼你?”塚内依旧是笑的平静,像是这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喊我麦克就好,我想你是和我们合作过的对吧?”

“一次而已,我只是远远的见过你一次,麦克。”三人落座,塚内给两人泡了茶,“看这个样子你没有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你的同伴?”

“……我还不想被女巫猎人盯上。”

“可以理解,天生魔女本身也被很多人盯着,虽说传闻一向夸张,然而听信传闻的人也不少,所以你自身的安全确实很重要。”塚内坐下来,看着前来拜访的两人,“所以想来说些什么?”

“主要是我过来登记一下,毕竟也方便你们好管理对吧。”八木坐直身子,指尖敲着面前的小木几,他上一次见到对方的时候已经是很久之前了,诚言者和先知一样,虽说是人类但是寿命却长的多,至少比普通人类长很多,而龙族的计年时间和人类差很多,所以他也不知道到底多久之前他们见过。“同样,你懂我的意思的吧。”

“我们会保证你在非龙类社会的安全的,请信任我们。”塚内仍旧是那副和善样,像是早就预料到八木打算提出的条件,“保密法则还是和之前一样?你应该已经熟悉了人类的科技的吧?如果你接受的话我就把文件给你签了。"

“你为什么要签这个?”麦克有些茫然,他和八木分坐在一个沙发的两侧,虽说沙发不大,但两人中间还有些距离。

“哦忘了,魔女先生大概还很小,不太了解这些条件。”塚内说的也很随意,“不过也也许是因为先生你一直待在人类社会,所以不清楚这些不是在人类社会长大的外族过来要有的协议。”

是啊,很小,八木这才想起来,魔女今天大概也就三十一岁,距离他们相遇也就可能过了一年而已,三十岁这个年龄在人类里都算不得大,更别提是跟龙类这些生物比,三十岁甚至都不过是眨眼一刹那。

对于他们来说,就算能力可以通天又能如何?有些东西终究是需要经历补足的,就算是书本也不会记录一些隐性的规则,又或者有太多的东西是会被所有人一直忽略而不做任何记录。

他能理解麦克的茫然,他微微侧过头看了过去,金发男子的侧脸透漏出的迷茫是真的,八木发现他已经能开始从麦克的表情上分辨出很多情绪了,更别提麦克本就不是太过收敛情绪的人,再加上他和对方算得上朝夕相处了一年,对对方的很多表情细节越发熟悉了起来。

一年……算不得长,对于龙族来说一年的时间本就短的无足挂齿,但是八木现在却觉得这时间长到足够他能更靠近另一个人。

那一瞬间他看明白了对方脸上真实得不能再真实的迷惑,以至于在他眼里男子有了一份无知的纯真感,那一刻他不知为何有种冲动,想要伸手勾住对方的肩膀把人拉过来,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他忽然属于龙族的保护欲忽地发作,如果他现在是巨龙的形态,大概就是他想把对方护在自己的翅膀下,像是保护一个年幼的孩子。

虽然麦克的这个年龄换算成龙族来说绝对只是个小孩子。

大概就是觉得这孩子太年轻了让他才有了这种错觉,八木扶着一下自己的额角,然后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落回了坐在他对面的塚内身上。

而他的人类好友的笑意让他有些瘆得慌,像是什么被窥探了一样。

“龙族的争斗如果不是发生在龙族的地盘内会带来巨大的损失,况且也有不少龙类会跑到这种地方来生活,而我们进入到人类的世界就要遵守人类的规则,同样,人类也要替我们保守秘密。“八木给麦克解释,同时接过塚内递过来的纸和笔,飞快地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既然我在这要逗留一段时间,那么还是和人类打好关系要好点,至少对我来说要安全的多。“

”你们……?“塚内目光扫过两人,那目光带了点奇怪的寻味。

“一些合作而已。”八木把纸张推了回去,他其实知道这个回答只不过是个委婉的说法,他不能欺骗对方,但是总可以换个说法,这就是语言的魅力,也是对于诚言者唯一能做的挣扎,虽然他觉得塚内听得出来这句话有问题。

只不过他本能地觉得他不能说出来真实的原因。他下意识地想保护对方,哪怕他自己也说不出理由。

塚内再一次用那个眼神看了一下两人,那个打量的眼神太过赤裸得让他有些不适,而他更清楚如果塚内开始发问他必然没法隐瞒,然而在他就要以为塚内要开口问更细的问题的时候,那个人类伸手勾过了他签完的协议,起身回到了办公桌之后。

“到这就行了,我也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你们肯定还有别的事要去办吧?”

这个结束语让两人都有一些懵,两人交换了一下目光,最后一致地起了身,这太过明显的送客语让两人不得不出门离开,而走出那间办公室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看了眼身侧的男子,麦克的茫然更清晰了,那双翠色的眼睛里全是迷雾一样地不知所措,一副你看我干嘛的样子。

“接下来去哪?”

八木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很好,他双手插兜一副轻松的样子看向对方,像是在询问对方的意见。

好了,对方那双翠色的眼睛更茫然了。

八木终于有了点恶作剧成功的感觉,虽然下一刻对方就一脸莫名其妙地扭回头去,走到了前面,留他在后面笑出了声。

 


【5】

“你这是要去哪?”

八木坐在沙发上看金发男子在那点过要带出去的东西,那些瓶瓶罐罐已经摆在桌子上有一点时间了,这么看来对方大概也已经清点了不止一次了。

“魔女集会,有一些必备的东西必须要买了。”对方头也不抬的再次清点过一次清单,”你要跟我去的,去准备一下吧,等会就走。“

“等等?我也要去?”八木差点惊到跳起来,“魔女集会不是从来都不允许外人去的吗?“

“你要跟我一起行动,忘了?”麦克有些怀疑地抬头瞥了八木一眼,“而且只要有魔女引导一般人也能去的,只不过大部分魔女都是独来独往的不亲人而已。传闻那玩意多半都不是真的,没必要完全信。“

“所以……你是担心这一次有危险?”八木皱眉,话是说作他们要一起行动,但是他们之间绑定的没有那么紧,至少他以为是这样的,“魔女会互相残杀吗?”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麦克清点结束,满意地收好长卷,然后开始把那些瓶瓶罐罐开始装到他的袋子里,同时再催促了一声让八木去做准备,八木起身转了一圈,觉得他还是去换一件比较像巫师之类的衣服比较好。

他的身高已经够显眼了,虽然看麦克这么说必然就不仅仅能把他带进去还能保证他的安全,不过八木觉得他还是少惹一点麻烦要好一点。

毕竟那可是魔女的地盘。

最后他穿着那件带兜帽的巫师袍出现在魔女集会的时候他就已经后悔了。

身边的麦克打扮得不能再魔女了,除了他穿的是法袍而不是裙子,八木看着对方腰上,手上甚至脖颈上那挂得花里胡哨的饰品,然后蔓延开的长袍和裙子其实也没有多大区别,八木压抑着自己想把那些宝石连带着对方一起藏回自己洞穴的冲动,这对一条龙来说实在叫做对自制力的考验。

不知为何八木想起来传闻里说如何区分魔女和巫师,看谁穿得像是送葬一样的就是巫师,而恨不得把所有首饰都往身上穿的就是魔女。

而现在他穿的堪比一个禁欲的巫师,却和一个正统得不能再正统的魔女走在一起,再以他那个糟糕的身高,导致在踏上魔女集会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了移动的目光吸引点。

八木可没少受到那些魔女的侧目,那些打量过来的眼神毫无温度,或者稍许有点温度的也让他觉得他像是被什么野兽盯着,那足以让他打一个寒颤,而跟他同行的麦克也收到了不少这样的目光,只不过麦克像是什么都没注意到的样子,继续该做什么做什么。

八木这下可信了麦克说的,魔女不亲人,或者不亲任何外族人。

魔女集会和其他大多数非人类集会一样,在一个不明空间,需要特定的指路符和人员才能开启通往那里的传送门,毕竟魔女们也有天敌而且谁都害怕被追杀,然而对于魔女们来说他们仍旧需要一次聚会来交换他们手上的东西,甚至还有情报。

他一开始就是跟在对方的后面当一个布景板,看着魔女开始跟各个甚至都蒙着面的魔女交易,那些魔女在看到八木的时候都有些警惕,但是八木不知道麦克怎么说服那些人的,然后那些瓶瓶罐罐就在魔女之间递来递去,速度快得让八木都有些看不清到底他们都交换了什么。

虽然可能更大的原因是他的眼睛还没有恢复。

然后他们走进了一块不知道为何人特别多的区域,似乎是整个魔女集会的中心广场,八木站在那里看着那人头攒动,他从来没想过居然有这么多魔女,虽说全世界的魔女大概都会赶来这场魔女集会,但是真看到这个场面还是令他惊讶。

龙族是不会这么大面积聚集的,除非是龙族争夺王位的时候。

“嗨,愣着干嘛?”

八木的出神让他没跟上对方步子,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水流里的礁石,人群都绕着他走,而那个魔女有些不耐,直接回身从人群中挤过来拉过他的手,然后继续拽着他往前走。

对方指掌抓过来的时候让八木下意识地一惊,他几乎是无意识地挣扎了一下,然而麦克抓得更紧了,也引得八木下意识地握了回去。

魔女微凉的手落在他掌中,那感觉就像是冰水滴进了油里,炸得他脑子里一个激灵,令他整个头皮都发麻了起来。

在这之前麦克不是没有握过他的手,他们住在一起,而且大部分的时间都呆在一起,无论出门还是在家,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足以一抬手就碰得到,所以说没有肢体接触是骗人的,但是这是第一次他碰到对方是这种感觉。

又或许这是在塚内那次事之后,第一次麦克主动抓他手。

魔女一直都是体温微凉,甚至是较与人类都算得上稍凉,而握在手中的指掌骨节分明,微硬的感觉从掌心传到心底,像是牵动了他心底某一处不清不白的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八木就那么傻愣愣地跟着麦克走,而在那之后麦克一直都没有松开他的手,哪怕单手交换东西有点麻烦,然而麦克依旧拉着他,甚至到后面的几家店铺的时候,麦克甚至挽上上来,大半个身体都靠了过来。

这距离近得令人心惊,让八木的理智被这个距离烧得干干净净,他根本没有注意力去关注到底麦克在买些什么,他只感觉得到麦克贴在他胳膊上的这一侧身体,透过衣服传来的体温,分明微微凉却让他觉得烫的可怕。

他怎么了?

他想到上次见塚内,那时候他满心都是想要把对方拉到自己的怀抱里的冲动,还有这次对方牵手上来的时候对他造成了多大的影响,八木已经隐约察觉到了线头,然而他现在却一点都不想去细想。

世人都说,魔女是喜欢玩闹而任性的存在,他们不像人类也不像其他把誓言看的很重的种族,更是没什么真心可言的。

而对于八木来说,他现在还摸不清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他读的明白对方的细微表情,然而不代表他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想法。

所以他为此缄口不言,把所有的疑惑都塞进了肚子了,然后全身心地感受那贴在自己半边身体的,魔女的身体。

在不开口之前,这已经是他能有的最多的了。

 


【6】

两人在家又闲了一段时间,没有猎魔任务或者其他事的时候两人其实都没有出门的需要,八木已经闲到都开始啃魔女那堪称浩瀚的藏书了,那些书籍的厚度和数量让他怀疑以他这个慢悠悠的速度大概能看到天荒地老。

而那天下午麦克也似乎什么都不想做,披着毯子往床边的地摊上一趴简直就像是窝在那的一只大型金色犬类动物,有几只“灵”化作小鸟扇着翅膀围着他身边飞着,落下的魔法痕迹如同金粉簌簌而下。

这一幕再恬然不过来了,八木从胸膛里舒出一口气,他觉得他看不进书上的文字了,又或许这么美好的下午也不该全贡献给书籍,只不过这份安定实在难得,他不用再去顾忌那些龙族的斗争,只须得在此地等一次又一次的日升月落。

安稳得在这之前他大概连想都不敢想。

“麦克不是你真名吧?”

他问这个的时候其实纯粹是没话找话的状态,随意找个话头罢了。

是不是真名有什么意思呢?他最后仅仅需要替这个男子下葬,甚至墓碑上什么都可以不刻,况且“呼名”的限制对天生魔女不形成限制,所以对他来说只要找到一个能喊的就行。

所以说到底,他只是好奇。

“你说呢?”

男子在那翻了一个身,换了一面继续晒太阳。

“给普通人喊的名字,随便叫叫较好。”麦克的嗓音懒洋洋地,像是一只晒太阳晒得正舒服的猫,“话说回来,龙先生,我又该称呼你为什么?”

八木哑然失笑,他才发现他没有给对方一个可以用的称呼,是的,他之前喊了很久对方魔女,而对方一直喊他龙先生,都在没问对方的前提下各自擅自定了称呼。

然后他从猎魔人的同事那知道了“麦克,而他仍旧没有给对方一个可以称呼自己的称呼。

毕竟在那些猎魔人面前对方都是喊他“搭档”或者更直接了当的“龙先生”,鉴于“龙”这个姓氏可算不上少,所以他估计那么人已经默认自己姓“龙”了,他听也听习惯了所以也没觉得奇怪,然后一直忘到了现在。

“喊我八木就好。”他放下书,看向那个缩成一团的人。

“哦?”对方扭过脸来,八木看的分明,阳光透过对方金色的眼睫毛,落进对方艳丽非常的眼睛里。“是真名的一部分?”

“也不能完全这么说吗,毕竟龙类来说封号也一样重要。”

“我猜你是不会让我知道了,八木。”

“也许有那么一天吧。”八木放下书走到对方身侧,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刚才那一眼吸引了,他伸手去揉对方的那头在阳光下格外绚烂的金发,当他指尖触及到对方的时候他能感到对方一僵,随后在他的掌下放松了下来。

“所以我能好奇一下你的真名吗?天生魔女不受‘呼名’限制,所以不透露一点?”

”哈,等你知道的那天你就会知道了的。“对方就只是笑了笑,嘴角啜起的弧度满是俏皮,”原谅让我再保持一点神秘吧。“

“你一直都很神秘啊,不过我一直都有点疑惑,暂且不提你的法力情况,看你之前的打斗,你的身体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他一顿,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想这么问,同样也不知道这么问到底好不好,“我不懂你们天生魔女为什么会有这种诅咒,也不知道这个诅咒的运转情况,但是我看得出来你简直就像是觉得自己下一刻就会死去一样带着我。分明像之前有些工作你完全可以不带着我去的。”

“八木,你知道所谓的’活不过四十’到底是什么意思吗?”对方翻身回来,整个人缩在八木的身边,脸颊靠到了他的腿边,而八木的手仍旧在他的发间。

“到了四十就一定死?”

“其实是有历史记载的天生魔女是活到了四十岁,她死在自己四十岁的生日那天。”麦克的嗓音有些闷,但还算得上平静,“大部分天生魔女都死在二十多岁,死于战场,死于魔咒,死于失败的魔药,又或者源于莫名的原因我们身体内的一个器官就彻底罢工,然后迅速死去。所以才说这是诅咒,我们的寿命很难让我们去认真地追寻原因或者说探寻真相,而我个人对此的解释,是因为这就是这个世界流转所行的秩序造成的。“

“人类几乎很难和自然的力量沟通,所以他们人数最多而且在魔法能力上限很低。精灵和龙类的寿命都很长且能力很强,但是龙类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或者内战,而精灵几乎不对外有交流而且数量一直都很少。“对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蜷缩得更紧了,像是为了什么开始惶恐,而八木的手仍旧在那,像是一个保护的示意,”一般的魔女虽然寿命长但能力终究有天花板,而对于我们,基本现行的魔法规则都对我们不起作用,所以你已经知道我的结果了。“

八木有些不是滋味,他低头看着缩在那男子,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男子抱了起来,抱在了怀里,对方的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整个人缩在他的怀里,像是小小的一只金色羽毛的鸟儿,他原本还想开口解释点什么,最后还是认命的闭嘴了。

现在解释什么都让这个行为越发显得居心鬼测。

“这就是代价,我们既然不受任何规则控制,那么我们也没法活太久,就是如此。”

“铁则吗……?”

他把毯子拉上来给对方裹得更好了一些,在犹豫了一会后他的手指搭在了对方的后颈,他或轻或重地捏着那里当做安抚,而这一回对方没有避开,而是闭上了眼他怀里假寐。

他还是跨出了那一步。

他其实有预感其实他这个做法在日后看来将会错得不能再错,他甚至很有可能会为他现在这个决定付出庞大的代价,但是现在他一点都不想后悔。

也许未来也不会后悔。

============tbc===========

让这俩谈恋爱谈的我好累……orz